不到半个小时,价格跌破0.
7镑。
报价板上的数字几乎无法稳定,只是在0.
60到0.
80之间剧烈而无序地抽搐、跳动。
每一次短暂停顿後的下一个数字,几乎总是更低。
卖盘不再是「汹涌」,而是「海啸」。
根本看不到任何像样的买盘试图接货,只有无穷无尽的、各种面值的、标注着「市价」或「任何价格」的卖单,从四面八方、从全球各个相连的市场,疯狂砸向这个无底洞。
所有人都感觉德林帝国已经彻底输掉了战争,德林的战争债券,正无限逼近废纸片。
电话铃声在盘古办公室内也响成一片。
「冯经理!
汉诺瓦信托要求立刻对昨日提交的抵押品进行重估!
他们怀疑我们持有的某些商业票据价值已严重不足!」
「李经理,我们代管的北极星基金客户来电,强烈要求不惜一切代价赎回!
他们听说德林债券要变废纸了!」
「电报!
北海分行问,是否有指令关於他们持有的、与德林有贸易往来的那几家航运公司股票?」
冯信之和李瑞如同风暴中的礁石,不断发出清晰而坚决的指令:
「按最新市场价重估,不足部分要求他们一小时内补足顶级抵押品,否则启动强制程序。」
「按基金章程和流动性状况回复客户,目前无法满足全部赎回,出示相关条款。」
「让北海分行就地评估,若与德林关联度过高,可酌情减持,优先保有流动性。」
林灿依旧静静坐着,但他的目光锐利地透过百叶窗缝隙,捕捉着下方大厅的混乱。
林灿在心里暗暗评估着。
从实际上来说,哪怕德林帝国海军全军覆灭,但陆地上的局势还不至於让其马上就彻底输掉战争。
其债券价格不至於短时间内掉到这个地步,居然跌破了一镑。
这是没有道理的,但市场有时候就是如此,不讲道理,只讲故事,只表达情绪。
如果市场能出现价格为负数的石油,那麽,也同样会出现跌破一金镑的德林债券。
这是恐慌被放大了。
往更深处说,也或者,有人想要在心理和市场层面上彻底瓦解德林的胜利可能,让所有人对德林的未来形成悲观预期。
这种公众预期一旦彻底形成,就有很大的可能会变成事实,如果德林自己都不会相信自己能赢,那就真输了。
这市场,有时候就像一个荒诞的舞台。
林灿看到有人抱头蹲在地上,有人对着电话咆哮然後狠狠摔下话筒,有人被同伴扶着才能站立,脸色惨白如纸。
今日这走势,已经足以让前天和昨天想要抄底的资金堕入地狱。
空气仿佛都被绝望浸透,连漂浮的灰尘都带着垂死的气息。
悲观?
此刻已无这个词。
这是信仰的崩溃。
对德林帝国军事力量、经济韧性、乃至国家信用的最後一丝信仰,在四条坏消息和跌破一镑的价格面前,被碾得粉碎,化为齑粉。
市场上不再有人讨论「德林能否翻盘」,而是在讨论「最终会跌到多少便士」以及「哪些持有大量德林债券的机构会率先倒下」。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末日狂欢般的残酷,空头在默默收割,绝大多数人则在痛苦的漩涡中挣紮沉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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