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锦飞的声音更低了:「那时我才知道,她叫白薇薇,是山中一只修炼了三百余年的白刺蝟,性情温和,只食草木灵果,从未害人。」
「机缘巧合了些正统修行法门,百年前终於炼化横骨,化形成人,一心只想在山中清修,偶尔下山也是采集草药,救治受伤的动物,甚至悄悄帮过一些迷路的樵夫猎户。」
「然而,就在她化形後不久,万妖门的妖人找到了她。
他们说她是罕见的玉骨灵胎,是天生做圣女的苗子,强行将她掳走。」
「万妖门是个什麽货色和德性,你应该听说过——信奉弱肉强食,崇拜血腥力量,认为妖类就该淩驾於人类之上,视人命如草芥。」
「他们有一套邪法,要用特殊体质的妖类作为容器,举行仪式,沟通他们信奉的所谓妖神。」
「白薇薇被囚禁了数十年。
他们逼她学习各种邪术,用秘法改造她的体质,最可怕的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强迫她饮下所谓的圣血!」
「那其实是他们残杀活人取来的心头热血,混合了各种阴邪药材和妖类精血,说是为了激发圣女的潜能,与妖神共鸣。」
欧锦飞握紧了拳头,眼神之中杀气闪动:「她反抗过,逃跑过,每一次都被抓回去,承受更残酷的折磨。」
「那几十年的日子,她说如同身处地狱,每一口被迫喝下的血,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魂魄上。」
「她告诉我,每次喝下那些血,她都能感觉到自己的本源被污染一分,那的本源灵胎之中,开始混杂进难以洗刷的人类的血腥气。
她说她恨透了那气味,恨透了自己。」
「直到四年前,万妖门内发生了一次内讧,守卫松懈,她拚着本源受损,强行冲破了体内一部分禁制,九死一生才逃了出来。」
「但万妖门岂肯放过她?
一路追杀。
她东躲西藏,伤势越来越重,直到那个雨夜,被我撞见。」
欧锦飞擡起眼,看向林灿,眼中有着恳求,也有着深深的无奈:
「我带她来到珑海,是因为这里相对复杂,各方势力交错,万妖门的手不敢像在其他地方那样明目张胆地伸进来。
更重要的是,珑海有补天阁的重要分部坐镇,寻常妖邪忌惮三分。」
「我用了一些关系,帮她弄到了合法的身份,用化名在这里生活,她懂医术,尤其是处理跌打损伤和内科——大概是草木精灵的天赋,加上她自己钻研。」
「这济生堂开了快三年了,她免费给穷人看病,低价收药费,附近的居民都很敬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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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年来,她没害过一个人,反而救了许多人。
那些孩子、老人、街坊,她是真心对他们好。」
「她甚至试过很多方法,想净化体内那股污秽的血气,为此翻遍了医书,尝遍草药,可那东西……是烙印在本源里的罪痕,几乎无法根除!」
林灿明白了,不用动用洞察之眼,他就知道欧锦飞说的是真的。
「你之前找我借钱,就是为了她?」
欧锦飞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十六铺地下暗集之中有人出售清灵珠,那宝物可以净化神道者体内和血脉之中的杂质,但价格昂贵,我只能找你借钱去买,我想让她试试!」
「那东西有点效果,但无法彻底根除,她沾染的人血,已经渗入灵胎,清灵珠都不行。」
林灿看着欧锦飞,也不由叹了一口气,他都没想到欧锦飞这个看似粗枝大叶的家夥,居然还是个情种,爱上一只刺蝟,就如此奋不顾身。
「你知道这样的後果麽?」
林灿没有把话再说下去,因为欧锦飞此刻犯的罪,已经踏过了补天阁中最严厉的那条红线——窝藏食人妖类,在补天阁中,已经是死罪。
欧锦飞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部分力气,眼神也有了一丝迷茫。
「林灿,我知道补天阁的铁律。
食人之妖,必诛之,数万年来这一条都没有任何商量余地,这是补天阁护卫人族的根基!」
「我没有能力,也没有资格去动摇,这也是为什麽我不敢把这件事上报。
一旦阁里知道,必然会派人来清除她。」
林灿没说话,他知道欧锦飞说的是真的,食人之妖必诛,这是补天阁的铁律。
铁律之所以是铁律,那就没有半分情面和道理可讲。
因为,如果今天和这个人讲了情面,明天为那个人讲了道理,当铁律变有了漏洞,可以让人有隙可乘,那麽,铁律所维系的东西,必然崩塌。
其带来的後果,绝不是救了更多的人,而是会害了更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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