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所有的权衡算计都化为了一声无声的叹息。
他伸出手,粗糙的指腹,轻轻拂过“罗店”那个地名,仿佛想透过冰冷的地图,为远方的儿子挡住即将来临的惊涛骇浪。
“这孩子……真是把天给捅破了。”
……
上海,租界。
“号外!
号外!
国军罗店大捷!”
“阵斩日军少将天谷直次郎!
缴获日军联队旗!”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报童尖锐的叫卖声,如同划破黑夜的利刃,瞬间撕开了这座孤岛城市的平静。
街头巷尾,无数扇门窗被猛地推开。
一名在码头做工的短褂汉子,直接用抢米袋的架势从报童怀里“夺”走一份报纸,看清标题后竟嚎啕大哭;一名平日里最重体面的老先生,丢了手里的文明杖,颤抖着从地上捡起一张被踩脏的报纸,浑浊的老泪滚滚而下,他一遍又一遍地念着那几个大号黑体字,仿佛要将它们刻进骨子里。
“胜了……我们胜了……”
压抑了太久的悲愤、绝望,在这一刻,化为了狂喜的泪水。
无数人当街相拥而泣,他们挥舞着报纸,挥舞着帽子,向着天空,发出压抑已久的嘶吼。
“中华民国万岁!”
“国军万岁!”
这声音,汇成一股看不见的洪流,冲破了租界的隔绝,冲进了日军森严的封锁线,冲向了那片炮火连天的战场。
……
同一时间,东京,陆军省。
一间气氛肃杀的会议室内,陆军大臣杉山元、参谋总长闲院宫载仁亲王,以及陆军省和参谋本部的一众高级将官,面沉如水。
一份由华中方面军情报部截获并紧急翻译的支那中央社广播稿,和一份由第十一师团发出的、内容含糊却充满绝望的战损报告,几乎同时摆在了每个人的面前。
“阵斩陆军少将天谷直次郎。”
“缴获步兵第十联队联队旗。”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在场所有“帝国精英”的脸上。
空气,凝固了。
杉山元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猪肝色,他死死捏着那份电报,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嘎吱”的脆响。
“耻辱!”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如同淬了冰的毒药。
“这是自明治维新以来,皇军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参谋次长多田骏猛地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用指挥棒重重地敲在“上海”的位置,动作的力道让指挥棒发出了即将折断的“咯吱”声。
“诸君,”他的声音不大,却比咆哮更冰冷,“三个月解决支那事变的计划,其根基在于彻底摧毁支那人的抵抗意志。
而这面旗帜,比十个师的援军更能鼓舞他们。
山室宗武不仅仅是失去了一个旅团,他是为支那四万万颗绝望的心,注入了一剂最猛烈的强心针!
当一个民族不再畏惧死亡,我们的胜利就将变得无比昂贵。
这,才是真正的战略层面的溃败!”
会议室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联队旗,是天皇亲授,是联队的灵魂。
旗在,部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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