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地哭。
眼泪滴在子弹上,被他用袖子飞快地擦掉。
有人把手榴弹一颗颗别在腰间,别了六颗还嫌不够,死活要多领两颗,被班长骂了回去。
有人往mG-34的弹链上一发发地压着子弹,嘴里念念有词。
仔细听,念的是战死弟兄的名字。
压一发,念一个。
一团的几个老兵围坐在城墙角,一边往弹匣里压子弹,一边用只有他们自己听得见的声音嘟囔。
王二娃,你他妈等着,明天老子拿这些子弹给你报仇。
李麻子,你欠我的那顿酒钱不要了,老子替你多杀两个鬼子顶了。
弹药这东西,对濒死的军队来说,比粮食还重要。
有了子弹,他们就不再是待宰的羔羊。
有了炮弹,那门沉默了半天的山炮,就能重新咆哮。
凌晨三点。
弹药分发完毕。
刘睿站在城墙上,看着下面那些在黑暗中忙碌的身影。
他能感觉到,整支部队的气质在变。
白天那种绝望、麻木、行尸走肉般的死气,正在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默的、压抑的、随时可能爆发的杀意。
那是一群被打到只剩半条命的野狗,忽然发现自己的牙齿长了回来。
饥饿、愤怒、仇恨,全部凝结成一个念头——
咬回去。
城外,远处的西方,偶尔能看到几星火光一闪即灭。
那是荻洲立兵的部队正在连夜撤退。
他们以为,身后那座差点被他们攻破的城池,已经是一只拔了爪的死猫。
他们不知道,这只猫的爪子已经重新磨利。
而且,正蹲在暗处,等着他们露出脖子。
凌晨四点。
刘睿给王铭章发出了第二封电报。
电文很短。
【铭章兄:永城已稳。
我主力辰时抵达。
拟于薛湖镇设伏,三面合围荻洲残部。
请兄部自马牧集东进,封堵西口。
时机以我炮声为号。
刘睿。】
发完电报,他靠在城垛上,闭上了眼睛。
不是睡觉。
是在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推演明天的战局。
荻洲立兵会走哪条路?
他的行军速度有多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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