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了回去,不再说话。
但眼眶是红的。
刘睿看着他。
心里有一根弦被狠狠拨了一下。
张猛说得对。
通知县长,写公文,走流程——这些能救几个人?
那些县长收到信之后会怎么做?
一半会当回事,另一半会丢进废纸篓里。
就算当回事的那些,从下令疏散到老百姓真的动起来,至少要三五天。
而且老百姓没见到洪水,没见到真正的危险,大部分人是不会走的。
故土难离。
家里的房子、地里的庄稼、圈里的牲口,这些东西比命都金贵。
你告诉他“可能有洪水”,他会说“可能的事情多了,我活了几十年黄河也没发过大水”。
然后继续种他的地。
直到水真的来了。
来了就晚了。
刘睿闭了一下眼睛。
他在心里做了一个痛苦的妥协。
“就按我刚才说的办。”
“以军部名义发通报,马县长写私信。”
“措辞就用日军在黄河边活动频繁,有破坏堤防迹象。”
“不提决堤。
不提以水代兵。”
“能动员多少百姓转移,尽力去做。”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另外,这件事参与的人越少越好。”
“在座的人知道就行。”
“出了这个门,谁也不许多嘴。”
“尤其是不许提黄河决堤这四个字。”
“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
回答整齐而沉闷。
刘睿点了点头。
“散会。”
“陈默留一下。”
人陆续走了。
张猛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刘睿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不甘,有心疼,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无力。
他什么都没说,大步走了。
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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