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军官低声笑了。
笑声里带着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憋了太久之后即将释放的兴奋。
滕县那场血战之后,这支部队里活下来的每一个人都经历过绝境。
他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恐惧。
也知道恐惧之后,还能站着,就什么都不怕了。
“散了。
各回各的位置。”
王铭章站起来。
“子时准时出发。”
“动作要快。”
“刘军长把珍贵的山炮给了我们,在永城等着咱们的消息。”
王铭章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中央军的那些大官老爷们可以跑,我们川军不能跑!”
“永城的刘军长把信任和活路都给了咱们!
这份情,咱们川军得知恩图报!
不能让他失望,更不能让那些逃跑的龟儿子看扁了!”
“让小鬼子也看看,什么他娘的叫川军!”
军官们散去。
脚步声消失在夜色里。
王铭章独自站在土地庙前。
庙门歪了半扇,里面的泥塑土地爷缺了一条胳膊。
他看了那尊泥像一眼。
从腰间解下水壶,拧开盖子,往泥象脚下倒了一口水。
“老人家,保佑我的弟兄们。”
“打完这一仗,给你重修金身。”
他把水壶盖拧紧,挂回腰间。
转身走进了夜色。
——
子时。
李口镇以北的旷野上,五千人的队伍在黑暗中无声移动。
没有火把,没有说话声。
只有脚步踩在麦田里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骡马低鸣。
八门四一式山炮被拆成零件,由骡马驮着,分散在队伍中间。
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天地之间一片混沌。
前方十五里外,日军辎重车队的灯火隐约可见。
一串串光点沿着公路排列,像一条发光的虫子。
王铭章走在队伍最前面。
手里攥着一把从刘睿那里领来的德制驳壳枪。
枪柄上的漆已经被汗浸得发黏。
他没有回头。
不需要回头。
身后的五千个影子,每一个都跟得很紧。
前方的灯火越来越近。
日军辎重车队的轮廓渐渐清晰。
卡车、马车、弹药箱、油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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