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互相抱拳寒暄了片刻,这才各自落座。
刘睿不想打太极,直奔主题。
“三位长官联袂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要务?”
潘文华的面色变得异常凝重,他挥手让勤务兵退下,关严了房门。
“世哲,我是特地来给你捎个信的。”
“我收到了邓汉祥刚刚转发来的电报。
你父亲,眼下正在宜昌江边亲自督运川军的粮草补给。”
潘文华长长地长叹一声。
“他的身体,真的熬不住了。
胃溃疡和糖尿病同时发作,整个人已经瘦脱了相。
可他脾气倔,咱们怎么劝,他都咬死不肯回重庆后方去治病。”
这句话如同重锤,砸在安静的会客室里。
刘睿的手在身侧猛地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太清楚刘湘的身体状况了,那是悬在整个川军头顶的一颗定时炸弹,更是他心头永远的隐痛。
此时此刻,他眼前浮现出父亲日渐消瘦的面容,以及史书记载中刘甫澄英年早逝的结局,恨不得立刻调转车头,带人冲到宜昌把父亲强行绑进万国医院。
历史的悲剧,他一直想尽力去改写,却发现这命运的洪流,依旧如此凶猛。
谷良民常年在官场摸爬滚打,一眼便看穿了刘睿的挣扎。
他不动声色地伸出手,一把按住了刘睿的手腕。
“世哲,越是这个时候,你越要稳住。”
“你现在的身份是武汉卫戍东路军总指挥。
黄冈是扼守武汉的东大门。
岗村宁次的兵锋随时会压过来,这个时候你离开黄冈防线……”
谷良民微微摇头。
“临阵脱逃、擅离职守的罪名,第七十六军上上下下几万弟兄,担待不起。”
刘睿深吸了一大口气。
胸口翻涌的情绪被他硬生生地压回了肚子里。
他缓缓张开眼睛。
“等打完这一场硬仗,再说。”
他收拾起情绪,将目光转向坐在对面的杨森和范绍增。
“潘叔带来的消息我知道了。
那两位今天结伴而来,总不会也是专程来给我当信差的吧?”
杨森一听这话,抢在范绍增前面开了口。
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瞬间堆满了苦涩。
“世哲老弟,哥哥我今天是来向你求援的啊!”
杨森用力拍打着自己的大腿。
“咱们第二十军,当初出川的时候,是托了你的福,拿了一批趁手的好装备。”
“可到了淞沪战场,我们在大场死磕鬼子的第三师团,硬生生顶了七个昼夜!”
“那仗打得太惨烈了!
弟兄们在泥里、血里滚了七天七夜,阵地上的烂泥里,全是弟兄们的血肉啊!
每到夜里,风里都带着弟兄们的哀嚎和鬼子的狞笑,我这辈子都忘不掉那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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