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先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刘睿大步迈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
龚自知站起身,微微颔首,开门见山:“刘副主任客气。
我此来,是奉了龙主席之命,有几个问题,需要当面请教。”
他没有拿出任何信件,显然,所有问题都只存在于他的脑海里。
刘航t琛陪坐在一旁,心头一凛,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请讲。”
龚自知直视着刘睿,声音平稳无波:“第一问:龙主席想知道,这座基地,确切的投产时间表。
他需要用这个时间,来评估他需要承担的风险,会持续多久。”
“sFh18重型榴弹炮生产线,今年六月,也就是1939年6月,可以进行试生产。”刘睿对答如流,“88毫米高射炮,9月。
最复杂的光学车间,年底之前。”
龚自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个时间表,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
他点了点头,继续道:“第二问:德方的态度,是否可靠?
主席担心,中德之间并无盟约,万一国际局势有变,这些德国专家一走了之,这里会不会变成一堆废铁?”
这是一个极其尖锐的问题。
刘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迎着龚自知的目光,平静地反问了一句:“龚先生,或者说,龙主席真正担心的,不是德国人走,而是我们离了德国人,就玩不转,对吗?”
此话一出,连刘航琛和邓汉祥的心都提了起来。
这种核心风险,怎么能对外人言?
刘睿这才微微一笑,继续道:“所以,我才请来了叶企孙先生。”刘睿指了指窗外,“我们和德国人签订的不是援助协议,是【技术转让协议】。
所有来此的德国专家,都有一个硬性任务——在三年内,为我们培养出能够独立操作、维护、乃至改进这些设备的中国技术团队。
三年之后,他们走或不走,都影响不了这座基地为抗战生产武器!”
龚自知的手指,在膝盖上不易察觉地敲击了一下。
这个回答,滴水不漏,甚至超出了龙云的预料。
“第三问,”龚自知深吸一口气,“基地的产能,滇军能分到多少?”
“公开的产能,滇军与中央军同等待遇,按订单顺序,公平交付。”刘睿微微一笑,话锋一转,“但是——【我们两家的秘密工厂】,所生产的一切,都可以‘灵活处理’。”
“灵活处理”四个字,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龚自知心中最关切的那把锁。
他沉默了片刻,站起身:“刘副主任,可否容我,在基地里随便看看?”
“当然。”刘睿立刻叫来王大珩,“王先生,你陪龚先生四处走走,除了几个特级保密区,任何地方,龚先生想看哪里,就看哪里。”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龚自知几乎走遍了整个弥渡基地。
他看到了万吨水压机那如同神只般的钢铁身躯,看到了精密车间里德国技师手把手教导中国学徒,看到了光学车间那苛刻到近乎变态的施工标准。
他话不多,但每一个细节都看得无比仔细。
当他再次回到办公室时,脸上的神情已经从最初的沉静,变成了一种混杂着震撼与深思的复杂。
“龙主席看了这些,应该能放心了。”他对着刘睿,说出了今天第一句带有个人感情的话。
“我回去向龙主席复命。”龚自知整理了一下衣襟,准备告辞,“刘副主任,主席让我带一句话——‘容后再商’的日子,不会太久了。”
这句话,分明是在暗示,龙云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
然而,就在龚自知即将迈出办公室大门的那一刻——
“急电!
重庆急电!”
一名译电员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将一份刚刚破译的电报递给刘睿,声音都带着颤音。
办公室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刘睿接过电报,飞快地扫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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