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吵声,咆哮声,拍桌子的声音,此起彼伏。
拥兵自保的“观火派”,投机倒把的“勤王派”,孤注一掷的“反蒋派”,三方谁也说服不了谁。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汇集到了主座上那个沉默的男人身上。
刘湘。
他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捻着两颗核桃,嘎吱作响。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庞忽明忽暗,看不清表情。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是一个巨大的赌局。
跟张、杨,赢了,四川彻底独立,他刘湘就是名副其实的“西南王”;输了,就是粉身碎骨。
跟南京,赢了,或许能换来一些封赏和暂时的安稳;输了,同样是灭顶之灾。
隔岸观火?
看似稳妥,却可能错失良机,将来被秋后算账。
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二十年的军阀生涯,让他养成了多疑、谨慎的性格。
他想借机摆脱南京的枷锁,又恐惧站错队的后果。
前所未有的压力,让他这个“四川王”也举棋不定。
会议室的空气,几乎要爆炸。
就在这时。
砰!”
厚重的木门被猛地撞开,一个卫兵踉跄着跌了进来,还没来得及喊叫,一只沾满泥浆的军靴已经从他身侧跨过。
“旅座!
您不能进去!
主席正在开会!”门外传来卫兵队长焦急却又不敢动武的压抑喊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只见一个浑身尘土、肩章上还凝着霜露的年轻军官,在一片阻拦声中,径直走了进来。
他无视了门口的混乱,仿佛那些卫兵只是无形的空气。
原本喧嚣如菜市场的会议室,先是靠近门口的几名将领注意到来人,争吵声戛然而止。
这片突兀的寂静像涟漪般迅速扩散,咒骂声、拍桌声由大变小,最终彻底消失。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齐刷刷地汇聚到那个踏入会场的年轻身影上。
空气中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尼古丁燃烧的“嘶嘶”声。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不速之客身上。
“睿儿?”刘湘捻动核桃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缓缓抬眼,目光如炬,先是扫过儿子满身的风尘与疲惫,随即在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上停顿了片刻,最后才落在他沾着泥浆的军靴上。
他眼中的讶异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审视,“黔北的火还没熄,你怎么就跑回来了?”
刘睿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会议室中央,对着主座上的父亲,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随后,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扫过那些或惊、或疑、或怒的脸庞。
“父亲。
各位叔伯。”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辩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若再不回来,川军,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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