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句不带官腔的体己话,像是一股暖流,瞬间击中了潘文华和他身后将校们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高效的安排是纪律,而这几句话,是人心。
潘文华身后的参谋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们想象过无数种会面的场景。
或许是同仇敌忾的拥抱,或许是同病相怜的叹息。
却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潘文华的残兵们,被带到了一个他们永生难忘的地方。
那不是营地,那是天堂。
一口口巨大的行军锅里,翻滚回锅肉和腊肉香味飘满营地。
雪白的大米饭堆成了小山。
每个士兵都分到了一个崭新的搪瓷碗,一双筷子,然后排队,打饭。
没有人推搡,没有人哄抢。
一个二十三军的小战士,端着满满一碗堆尖的红烧肉,双手颤抖,眼泪“吧嗒吧嗒”地掉进碗里。
他不敢吃,只是看着,仿佛这是一场梦。
一名七十六军的老兵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一笑。
“哭啥子嘛,娃儿。
赶紧吃,吃完还有!”
“刘军长说了,打仗之前,必须让弟兄们吃饱!”
“轰——!”
小战士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将脸埋在滚烫的饭碗里,嚎啕大哭。
哭声,迅速传染了整个营地。
这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汉子,在日军的炮火面前没有哭,在战友战死时没有哭。
此刻,却为了一碗回锅肉,哭得像个孩子。
潘文华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眼眶通红。
他没有去吃饭。
他被带到了第七十六军的指挥部。
指挥部里,刘睿正站在巨大的沙盘前。
他穿着一身整洁的军服,没有佩戴任何多余的勋章,看上去更像一个学者。
“潘叔,你来了。”
刘睿回过头,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他的目光平静,没有同情,也没有怜悯。
“你的部队,伤亡很大。”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潘文华嘴唇翕动,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最终只能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
“我……有负钧座厚望。”
刘睿摆了摆手。
“这不是你的错。”
他指着沙盘上南昌的位置。
“用血肉之躯去撞击钢筋混凝土,本身就是一场错误的战争。”
“在箬溪,我们不打这样的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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