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图上看,这片森林呈南北走向,中间有一条可容三车并行的土路穿过,两侧皆是参天古木,地势起伏不大,但林木极其茂密,视野极差。
“若我是宋宪,”陶应指着地图上几处标注的弯道和林间空地,“必在这些地方设伏。
弓手藏于树上,骑兵隐于林深处,待我军过半,前后截断,中间开花。”
陈功点头:“所以我们不能全队一窝蜂进去。
李将军应该会分批次通过。
我们位于车队中段,入林时间大约在明晨辰时前后……”他脑中飞快计算着,“那时天色已亮,但林间雾气未散,正是视线最差的时候。”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传令下去,明日入林前,所有人将皮甲束紧,盾牌不离手。
弓弩手箭矢上弦,但听我号令方可发射。
车辆之间用绳索串联,防止被冲散。
一旦遇袭,立即以车辆为依托,结圆阵固守!”
酉时三刻,夕阳西沉。
三千人的运粮大军再次开拔。
这一次,队伍的气氛明显不同——少了白日的喧哗,多了几分肃杀和凝重。
每个人都知道,接下来的行程,每一步都可能踏进鬼门关。
李典将战兵重新调配:前方开路的三百人增至五百,且全是精锐;后方垫后的也增至三百;两翼游骑扩大搜索范围至三里。
车队被压缩得更紧,车与车间距仅两步,远远望去,宛如一条在暮色中缓缓蠕动的钢铁蜈蚣。
陈功骑在驮马上,能清晰听到身后士卒粗重的呼吸和压抑的咳嗽声。
疲惫开始显现,但没人敢松懈。
火把陆续点燃,蜿蜒成一条跳动的火龙,在渐浓的夜色中格外醒目。
夜行比想象中更加艰难。
山路崎岖,不少地段需要民夫合力推车才能通过。
不时有车辆陷入泥坑,需要耗费大量时间拖拽。
李典亲自在前方指挥,他的身影在火把映照下忽明忽暗,但命令声始终沉稳有力。
子时,队伍终于抵达预定扎营地点——老鸦林西南五里处的一片背风坡地。
这里地势较高,视野相对开阔,且有一条小溪可供取水。
“扎营!
明哨暗哨加倍!
各队轮值守夜!”李典的命令简洁明了。
营寨很快立起。
没有帐篷,所有人都是和衣而卧,靠着车辆或树干休息。
陈功安排了值夜顺序:裴元绍带十人守前半夜,他亲自带十人守后半夜,李狗儿和陶应居中策应。
夜色深沉,林间传来不知名鸟兽的啼鸣。
陈功靠在一辆粮车旁,闭目养神,但耳朵始终竖着,警惕着任何异常响动。
后半夜,陈功准时接替了裴元绍。
他带着十名士卒,在营地外围缓缓巡视。
秋夜寒露深重,甲胄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远处,老鸦林的方向,除了风声和林涛,一片死寂。
但正是这过分的寂静,让陈功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卯时初,天边泛起鱼肚白。
低沉的号角声唤醒了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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