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看来,穿着干净衣服的干部,都是一路人,说的话比唱的都好听,但没一句能落到实处。
可当许天一次又一次地出现,不谈工作,只解决他们生活里最实际的困难时,那些冰封的眼神,开始融化了。
这天傍晚,许天和吴文斌刚从一个老职工家出来,一个头发花白的大爷,拄着拐杖,在巷子口拦住了他们。
他是供销社的老会计,干了三十年,去年刚被内退。
“许……许同志。”老人有些局促,“我……我有些东西,想给你看看。”
许天把他请到了改革办。
老人从一个布满油渍的布包里,拿出了一沓又一沓的账本。
不是正规的会计账簿。
而是他自己用笔记本,一笔一笔记下来的小账。
“罗县长那个债转股,是糊弄人的。”
“他们想把咱们这些老骨头的安置费,换成一堆没用的股票,然后把供销社那些还值钱的地皮、仓库,打包卖给他们自己人开的公司!”
“你看这一笔!”老人指着其中一页。
“上个月,县社联合仓库盘点,报损了五十吨化肥,说是受潮了。”
“可那批化肥,前一天晚上,就被人用车拉走了!”
“拉去哪了?
拉去了宏发农资公司!”
“这个公司的老板,是罗县长司机的小舅子!”
“还有这个,县招待所的装修工程,二十万的预算,连个水花都没看见,就说花完了。”
“那个施工队,老板是罗县长老婆的表弟!”
一笔笔,一件件。
触目惊心。
吴文斌在一旁听得手脚冰凉。
他终于明白,许天这一个星期的无用功,到底是在做什么了。
他在攻心。
他在用最笨,也最真诚的办法,获取这些被体制遗忘的人,最宝贵的信任。
送走老人,许天看着那几本黑账,久久没有说话。
吴文斌忍不住问:“许哥,证据确凿!
我们直接向陈书记,向县纪委举报!”
许天摇了摇头。
“没用的。”
他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罗志斌是赵明轩的人,在江城县,陈书记也得让他三分。”
“把这些东西交上去,最大的可能,就是被压下来,然后我们俩,就会被罗志斌用一百种方法,碾得粉身碎骨。”
“那……那怎么办?”吴文斌绝望了。
许天转过头,笑了笑。
“县里解决不了,我们就去市里。”
“纪委解决不了,我们就让舆论来解决。”
第二天,许天请了一天假。
他坐上了去省城的长途汽车。
在省城一家茶馆里,他见到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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