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萍重重地点了点头,又深深凝望了林江南一眼,这才转过身,一步一步朝着县医院的方向走去。
……
每个星期六晚上8点,是安红跟家人通话的时间。
安红的家人,其实就是她的公爹。
她准时拨通电话,接电话的是她的婆婆。
老太太一开口,语气里就带着几分埋怨:“红啊,你在家待着多好,非要跑到下面去干什么?
那下面的工作,是那么好干的吗?”
安红的婆婆,曾经是省妇联的主席。
虽说没掌握过什么实权,但一路在官场上摸爬滚打,该经历的都经历过,对基层县委书记的工作,也并不算陌生。
老太太实在想不通,自己的儿媳妇放着安稳日子不过,非要跑到基层去历练,更让她无奈的是,老头子居然还全力支持。
安红笑着宽慰道:“妈,我到基层工作挺好的。”
“挺好的?
你就是在宽慰我。”
这时传来一个厚重的男人的声音:“我看这局面,可不是那么好打开的,记住一句话,在基层当一把手,手可不能太软呐。
在下面当县委书记,跟在省里当处长、厅长,那完全是两码事。
既然你铁了心要下去历练,那就好好沉下心历练。
但记住,绝不能让人觉得你是个女人,就处处软弱可欺。”
安红笑着应声,话锋一转关切地问:“爸,工作上的事我自己有数。
您的身体怎么样?
最近没出门吧?”
公爹在电话那头轻笑一声,慢悠悠道:“过几天我也打算到下面走走看看,要不要我顺道去你那儿瞅一眼?”
安红连忙说:“爸,您可千万别到我这儿来。”
公爹反问:“怎么?
你现在还在对自己的身份保密?”
安红认真解释:“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这种特殊关系,这样对您也有好处。”
“我懂你的良苦用心。
不过你这么做,我倒是很认同。”
当初,她执意要从团省委副书记的位置上,一头扎到基层任职,多半也是想排解心底那份无处安放的孤独与寂寞。
只有在下面忙起来、动起来,她才觉得自己是鲜活的、真正活着的。
可真到了基层,她才发现,这里远不止是工作压力大那么简单,周遭仿佛处处都有明枪暗箭,冷不防就会刺过来。
但事到如今,让她打退堂鼓,已是绝无可能。
和家人通完话,安红的思绪立刻就落到了那条建了三年仍未完工的通海大道,这个大型工程,是张秋阳初到绥江县任县委书记时,力排众议敲定的大型项目。
平心而论,这个项目的确有着一定的前瞻性。
辽东省延渤海湾沿岸本分布着数个大中型港口,绥江县再建港口显然没有必要,但绥江县如今经济闭塞,这条能直接连接沈大公路、并入大连港的通海大道,就是拉动县域经济的关键渠道。
明明是不足十公里的普通公路,修起来怎么就这么难?
安红心里明白,这绝不是修路本身的问题,背后一定藏着数不清的暗箱操作。
绥江县的官场就像一只密不透风的铁桶,别说旁人,就连当初力推项目的张秋阳,都没能撼动这盘根错节的势力。
张秋阳都办不到的事,难道自己这个女县委书记,就真的束手无策?
方才公爹在电话里给她的打气言犹在耳,对有些势力,绝对不能手软,一旦手软,就等同于和他们同流合污。
这么想着,她就拨通了郑大明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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