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笑声在林间回荡,刺耳无比。
另外几人跟着哄笑,有人还恶意地用靴子碾了碾萧尘无力垂落的手指,发出骨节错位的轻响。
剧痛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萧尘。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处那维系着修炼根本的灵台彻底崩溃,灵力如同开闸的洪水,不受控制地从破碎的丹田疯狂外泄,每流失一分,就带走一分生机,留下一分深入骨髓的寒冷。
眼前阵阵发黑,苏烈那张因嫉妒而扭曲的脸,在视野里模糊晃动。
“烈少,这废物怎么处理?
丢这儿喂狼?”一个跟班谄媚地问。
苏烈嫌恶地瞥了一眼地上气息越来越弱的萧尘,像是看一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随意地挥了挥手,仿佛驱赶苍蝇:“还用问?
这脏东西,看着就晦气!
让他自生自灭吧,省得污了爷的手!
走!”他志得意满地掂了掂手中的星龙刃,寒光映着他残忍的笑容。
脚步声和肆意的嘲笑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密林深处。
死寂重新笼罩下来,只剩下萧尘自己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呼吸声,以及身体里生命急速流逝的冰冷感觉。
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他彻底吞噬。
一品灵台破碎的绝望,比身体的伤痛更甚百倍,那是斩断了他所有向上的路,将他彻底打入深渊的判决。
火焰陡然爆燃,发出“轰”的一声闷响,如同地狱恶鬼的咆哮。
猩红的火舌舔舐着萧尘残破的躯体,也舔舐着他灵魂深处那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这一次,画面没有立刻转换,而是凝固在那片象征绝望的黑暗里,然后,一丝微弱的光线刺破黑暗,伴随着沉重而痛苦的喘息。
一间弥漫着浓重药味和血腥味的破败小屋。
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灯如豆,勉强照亮窗边。
萧尘躺在冰冷的硬板床上,身上胡乱缠着浸透血污的布条。
他艰难地转动着干涩的眼球,视线模糊地聚焦在床边那个佝偻的身影上。
那是他的父亲,萧战。
一个在苏家被所有人唾弃、讥讽为“废物”、“败类”的男人。
此刻,他形容枯槁,脸色灰败得如同死人,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每一次呼吸都像破旧的风箱在拉扯,发出沉重而艰难的“嗬…嗬…”声,伴随着抑制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咳嗽。
他枯瘦的手颤抖着,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粗陶碗,碗里是浑浊的药汁。
他试图喂给萧尘,但更多的药汁因为他的剧烈颤抖,泼洒在萧尘胸前的绷带上,洇开一片更深的暗红。
“尘…尘儿…喝…喝药…”萧战的声音嘶哑微弱,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耗尽了他残存不多的力气。
他的眼神浑浊,却死死地盯着萧尘,里面是浓得化不开的、笨拙而绝望的关切。
萧尘想张口,喉咙却像被火炭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嘶气声。
他看着父亲,这个被所有人看不起的男人,这个在苏家活得连狗都不如的男人,是他在那片冰冷的死亡森林里,拖着同样重伤垂死的身体,把他一点点背了回来。
是他在苏家无人问津的角落里,用自己那点微薄得可怜的修为,拼命给他续命。
为什么?
萧尘混沌的意识里只有这个念头。
为什么是这个“废物”父亲?
为什么不是那个高高在上、拥有无上权势和资源的母亲?
哪怕…哪怕只是一句冰冷的询问?
仿佛是回应他灵魂深处的诘问,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轻盈、优雅,带着惯有的冷漠。
门被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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