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的……是食物……”她一边喝,一边发出模糊不清的、带着哽咽的呓语,“热……热腾腾的……好暖和……好多年……好多年没有吃过……阿娘的饭了……阿娘……”
最后一句话,轻得几不可闻,却带着锥心刺骨的思念与悲伤。
无心静静地蹲在那里,看着女孩狼吞虎咽地喝汤,泪水涟涟。
他心中那根柔软的弦,被深深触动。
他没有催促,没有询问,只是在她喝得太急差点呛到时,轻轻提醒一句“慢点喝”。
桑罗合和君莫笑也默默地看着,眼中原有的警惕和疑惑,渐渐被一种更深的动容和复杂情绪所取代。
这个女孩,显然有着极其悲惨的过去。
“祭品”、“阿娘”、“好多年没有吃过热饭”……这些只言片语,已足以勾勒出一幅令人心碎的画卷。
很快,一碗鱼汤见了底。
女孩甚至伸出舌头,珍惜地舔了舔碗壁上残留的汤汁,然后紧紧抱着空碗,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她脸上的恐惧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不知所措的依赖,以及深深的疲惫。
喝完热汤,她的身体彻底暖和过来,连日来的冻伤和虚弱被温和的药力滋养着,阵阵困意如潮水般袭来。
无心见她眼皮开始打架,知道她心神体力都消耗到了极限,需要休息。
他从她手中轻轻取走空碗,温声道:“累了就睡吧。
这里很安全,我们守着你。
等你睡醒了,有力气了,再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
女孩闻言,冰蓝色的眸子望向无心兜帽下的阴影,又看了看他身后同样沉默却气息温和的桑罗合和君莫笑,最后,目光落回自己身上温暖的熊皮毡子,以及身下柔软的兽皮褥子。
长久以来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温暖、饱腹和明确的安全感下,终于彻底松弛。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顺从地重新躺下,将自己缩进温暖的毡子里,只露出一双依旧带着泪痕、却不再充满恐惧的眼睛,最后看了无心一眼,然后缓缓闭上。
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陷入了深沉而无梦的睡眠——这是她许多年来,第一次真正感到“安全”的睡眠。
无心替她掖了掖被角,起身,对桑罗合和君莫笑使了个眼色。
三人轻手轻脚地退到山洞另一侧,重新围坐在篝火余烬旁。
“她刚才说……‘祭品’。”君莫笑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寒意。
“还有‘阿娘’……‘好多年没吃过热饭’……”桑罗合眉头紧锁,“这丫头,恐怕是被囚禁了很久,当成祭品准备献祭给什么……然后不知怎么逃了出来,流落到这里。”
无心缓缓点头,目光深邃:“她身上的冻伤和虚弱,非一日之寒。
体内更有积年的暗伤和寒毒。
她对黑袍人的反应如此剧烈,口称‘祭品’,恐怕她口中的‘他们’,就是囚禁她、准备献祭她的人,很可能也穿着类似的装束。
我们救她时,她身上只有单衣,几乎赤脚,这绝不是正常在北域生存的装扮。”
“囚禁祭品……献祭……”君莫笑沉吟道,“北域广袤神秘,传闻有一些古老邪异的部落或者隐秘教派,会进行一些血腥的祭祀。
这女孩,会不会是某个部落选中的‘祭品’?”
“有可能。”无心道,“但也不能排除其他可能。
她身上……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他没有细说那种与《天道德经》产生的微妙共鸣,以及女孩眉心一闪而逝的冰蓝印记,“一切,等她醒来,愿意告诉我们再说。”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桑罗合问,“带着她一起走?
她这样子,恐怕经不起长途跋涉。”
“先在这里休整两日。”无心做出了决定,“一则让她恢复些体力,二则我们也需要时间适应冰原环境,并进行一些必要的训练。
两日后,无论她是否愿意说出实情,我们都要离开这里,继续深入冰原。
至于她……若她愿意,且身体允许,可以暂时与我们同行。
若她不愿或不能,我们再想办法安置。”
君莫笑和桑罗合都表示同意。
带着一个来历不明、可能牵扯麻烦的女孩,无疑会增加风险和不确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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