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边的妇人停止了交谈,脸上的笑容冻结;晒太阳的老者睁开了昏昏欲睡的眼睛,眸中闪过复杂的光芒;玩耍的孩子们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呆呆地望向森林方向;就连远处砍树的博叔等人,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面色凝重地快步往回赶。
整个息壤村,在几个呼吸间,从一幅鲜活的田园生活画卷,变成了一尊尊凝固的、等待着什么降临的雕塑。
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无声的、沉重的压抑感。
“是……帝使大人!”一个村民低呼出声,声音带着颤抖,却并非完全是恐惧,更像是一种面对至高存在的、混合了卑微与激动的战栗。
“帝使?”桑罗合皱眉,看向无心。
君莫笑的手已悄然按上了剑柄。
无心示意他们稍安勿躁,凝神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感应到四道强大而冰冷的气息,正在迅速接近,每一道都达到了化仙境后期的程度!
而且,这气息与他之前接触过的任何修士都不同,更加纯粹、更加冰冷,仿佛本身就是由精炼过的寒冰法则构成,带着一种高高在上、漠视众生的威严。
梦幽原本正在帮花婆婆分拣草药,此刻也停下了动作。
小脸上的轻松雀跃瞬间消失无踪,冰蓝色的眼眸剧烈收缩,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节发白。
那熟悉的、刻入骨髓的恐惧,如同潮水般重新将她淹没。
“幽儿,别怕。”花婆婆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枯瘦的手用力握住她冰凉的小手,声音低哑却带着一种强自镇定的力量,“低下头,不要看,不要出声。
记住婆婆教你的……”
话音未落,四道漆黑的身影,已然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村庄入口的空地上。
来人皆身着样式统一的宽大黑袍,黑袍不知是何材质,非布非皮,漆黑如最深的夜,仿佛能吸收周围一切光线,只在边缘流转着细微的、冰蓝色的暗纹。
他们脸上戴着没有任何花纹的纯白面具,只露出四双毫无情感波动、如同万年寒冰雕琢而成的眼眸。
为首一人身形略高,气息也最为沉凝可怕,仅仅是站在那里,周身散发的无形威压,便让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地面甚至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他们出现的瞬间,村庄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村民,无论男女老幼,都在第一时间做出了相同的动作——他们齐刷刷地、如同演练过千百遍般,朝着那四道黑袍身影,双膝跪地,额头深深触碰到冰冷潮湿的泥土地面,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恭迎帝使大人!”声音参差不齐,却蕴含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敬畏与恐惧交织的复杂情绪,汇聚成低沉的声浪,在寂静的村庄上空回荡。
连花婆婆也拉着浑身僵硬的梦幽,颤巍巍地跪了下去,将女孩的头紧紧按在自己怀里,不让她抬头。
无心三人反应极快,在黑袍人出现的瞬间,便已悄无声息地退至木屋的阴影死角,同时全力运转《天道德经》中最高明的敛息匿形法门(结合了幽冥殿的秘术),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三块没有生命的石头,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他们的目光透过木屋窗棂的缝隙,死死锁定着村口。
为首的黑袍“帝使”对于村民的跪拜毫无反应,仿佛这一切理所当然。
他那双冰冷的眸子缓缓扫过匍匐在地的人群,目光所及,村民们跪伏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
“仙帝大人,降下仙示。”帝使开口,声音如同两块坚冰相互摩擦,干涩、冰冷、不带任何人类情感,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村民耳中,仿佛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需选取新的‘祷告人’,为仙帝大人祈福,祈求风雪平息,地脉安宁。”
“祷告人”三字一出,无心明显感觉到,身旁木屋内,花婆婆怀里的梦幽,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
而跪伏的村民中,隐隐传来压抑的、带着恐惧的抽气声。
但紧接着,一种更加狂热的情绪取代了恐惧。
村民们仿佛听到了不容置疑的神谕,纷纷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献身荣耀与本能畏惧的复杂神情,开始急切地、甚至有些混乱地在人群中寻找、推举合适的孩童。
他们七嘴八舌,声音嘈杂:
“我家小子今年刚满八岁,身体壮实,心也诚!”
“仙帝大人庇佑,让我家丫头去吧,她最是乖巧懂事!”
“选我家的,选我家的!
能为仙帝大人祈福,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啊!”
……
场面一时有些失控,人们争相将自己或别人的孩子推向前面,仿佛那不是可能一去不回的“祭品”,而是通往无上荣光的阶梯。
孩子们被大人们推来搡去,有的茫然,有的吓得大哭,却被父母严厉的眼神制止。
无心三人看着这荒诞而残酷的一幕,心中寒意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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