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如日中天的人族和妖族,都遭到了沉重的打击,元气大伤,至今没有完全恢复。
而那个孩子——阮霄羽,在帝落之战后,心气消散了。
不是死了,不是消失了,而是——散了。
他的身体还在,他的魔心还在,他的力量还在,但他的灵魂,他的意识,他的存在,却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一点一点地消散了。
凝霜和赤练试图救他,试图留住他,试图用一切办法让他回来。
但她们做不到。
因为消散的,不是他的身体,不是他的魔心,而是他的——执念。
他活着的意义,他战斗的理由,他存在的价值——所有的一切,都在那一刻崩塌了。
她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消散,看着他消失,看着他化作虚无。
那之后,凝霜变得沉默寡言。
她不再笑,不再说话,不再与任何人交流。
她只是一个人待在暗影圣殿的最深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沉浸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赤练也是同样,她回到了魇魔族的领地,将自己封闭起来,不见任何人。
她们都在逃避。
逃避那个事实,逃避那个责任,逃避那份愧疚。
直到今天。
直到这个黑袍人出现在她的面前。
莫离——凝霜——站在那里,看着暗尘,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
这个年轻人,她第一次见面,却让她感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
那种熟悉,不是来自外貌,不是来自气息,不是来自任何外在的东西,而是来自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本源的层面——来自灵魂。
当他站在大殿中央,低着头,恭敬而谨慎地等待她开口的时候,她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那个人,也是这样,喜欢低着头,不喜欢与人对视。
不是因为他懦弱,不是因为他自卑,而是因为他的眼睛太深,深到会让人不由自主地陷入其中。
当他说“属下不知”的时候,她仿佛听到了那个人的声音。
那个人,也是这样,说话很轻,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每一次,他说出这种平静的话之后,都会做出一些惊天动地的事情。
当他在她的逼问下抬起头,露出那双深邃的眼睛的时候,她终于确定了。
那双眼睛,她太熟悉了。
她曾经无数次与那双眼睛对视过——在他年幼时,那双眼睛中是好奇和天真;在他少年时,那双眼睛中是倔强和不甘;在他成年时,那双眼睛中是坚定和决绝;在他消散前的那一刻,那双眼睛中是疲惫和释然。
那双眼睛,是阮霄羽的眼睛。
不,现在应该叫暗尘了。
凝霜的心,在那一刻微微颤了一下。
不是震惊,不是喜悦,而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难以描述的情感——如同一个在沙漠中跋涉了很久的旅人,终于看到了绿洲;如同一个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光明;如同一个在漫长的岁月中等待着什么的人,终于等到了那个时刻。
她想要走过去,想要抱住他,想要告诉他她是谁,想要告诉他她一直在等他。
但她的脚,迈不动。
她的身体,仿佛被什么东西定住了,动弹不得。
因为她不知道,该以怎样的面貌去面对他。
她是他的长辈,是看着他长大的人,是拼死保护他的人,是陪伴他走过最艰难岁月的人。
但同时,她也是当年将他留在那个小家族中的人,是没有保护好他的人,是让他经历那些苦难的人,是让他最后心气消散的人。
当年的悲剧,归根到底,有她的一丝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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