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晓!”我下意识地攥紧了这只带着她指尖余温的小恐龙,冰凉的金属外壳瞬间被汗湿的掌心捂热了半边。
脑子还没完全分析清楚状况呢,两条腿已经像上了发条似的,自己就迈开了!
那笨重的铁皮箱子(老破中包车)已经发出沉闷的“哐啷”声,开始向前拱动。
“喂!
司机师傅!
等等!
还有人……还有人没上车呢!”我一边撒丫子狂奔,一边扯着嗓子瞎喊,纯粹是下意识的行为——晓晓明明就稳稳当当地坐在车里呢!
这借口找得连自己都觉得假。
风“呼呼”地灌进耳朵,鼓动着我的白色纯棉t恤,让它瞬间膨胀成了一个临时的风帆。
脚下的柏油路面被太阳烤得滚烫,隔着薄薄的塑料凉鞋底都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热度。
我左手死死攥着那只带着紫藤珠的小恐龙,右手下意识地按在腰间牛仔短裤的袢带上——隔着柔软的桑蚕丝隔片,那块墨玉阴鱼玉佩仿佛也被这奔跑的节奏带动,传来一阵阵急促的、心跳般的震动感。
“晓晓!
钥匙扣……我接着啦!
接得准吧?”我一边喘着粗气奋力奔跑,一边还不忘冲她邀功,眼睛紧紧追着车屁股后面那股子不断喷吐的、带着刺鼻气味的灰黑色浓烟。
晓晓大半个身子都探在车窗外面,乌黑的短发被疾驰带起的风吹得狂舞,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颈间那枚莹白的阳鱼玉佩在颠簸中跳跃着温润的光点。
她右手死死扒着车窗的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腕上的“玄穹缀曜”黑玛瑙珠串随着车身的颠簸叮当作响。
她扭头冲我喊,声音被风吹得有点飘:“笨——蛋——!
别——追——啦——!
小——心——摔——个——大——马——趴——!
多——丢——人——啊——!”
“你——才——笨——蛋——!
扔——这——么——远——!
练——过——投——手——榴——弹——啊——?”我喘得肺叶子都快炸了,脚下却不肯停,还不忘回嘴。
路边的白杨树一排排飞速地向后倒去,只留下模糊的绿色光影。
追出去足有百十米,那破车的引擎声明显加大了,屁股后面喷的烟都稀薄了,显然是司机踩了油门加了速。
“张——晓——辉——!
管——管——你——同——桌——!
让——她——坐——好——!
危——险——!”秦梦瑶带着点无奈和关心的喊声从车里隐隐约约地飘出来。
“老——陈——!
加——油——跑——!
奥——运——百——米——冠——军——就——是——你——了——!
哥——们——儿——精——神——上——支——持——你——!”张晓辉那破锣嗓子唯恐天下不乱,还在拼命地煽风点火,隔着车窗都能想象他拍着大腿乐不可支的样子。
“羽——哥——哥——!
别——追——啦——!
我——周——五——放——学——就——回——来——!
等——着——我——电——话——!”晓晓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尾音却又忍不住带上了一丝被我这傻样逗乐的笑意。
终于,在一个不算陡但足够让车加速的小土坡顶端,那辆铁皮中巴屁股一扭,毫不留情地彻底把我甩在了后面,连个车尾灯都没给我留。
最后只看见晓晓奋力地朝后挥了挥手,然后连那个浅蓝色的、小小的身影也迅速变小、模糊,最终消失在坡道的尽头,只剩下天边一缕淡淡的、懒洋洋的青烟,慢悠悠地飘在瓦蓝瓦蓝的天空里,像一条无精打采的告别丝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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