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朱娜的右手拇指在书包带子上轻轻蹭了一下,像是提前就知道会看见什么。
王强没说话,把手伸出去,掌心摊开——那根红绳手链躺在他手心里,编得整齐,每一道结都拉得均匀,接口处的结打得很小,余出的线头剪得利落。
夕阳照在红绳上,泛着温润的暗红色光泽。
王强声音低沉地说道:“编了俩星期,你戴戴看。”
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把朱娜的碎发吹到脸前,她没抬手去拨。
“你自己编的?”朱娜低头看着那根红绳手链,好几秒后问道。
“嗯。”王强手伸着没动,“照着杂志上学的。”
“哪有男生编手链的,你可真行!”朱娜嗔笑道。
“我就是想试试,看我能编成不!
结果还好!”王强满意地说。
朱娜终于抬起手,接过那根手链的时候动作很慢,拇指和食指捏住绳结的两端,举到眼前看了看。
夕阳从西边照过来,红绳被光一照,颜色更深了,像凝固的暗红色。
朱娜没有说话,先把手腕翻了一下,掌心朝上,然后低头自己戴上了。
绳结的大小刚刚好,朱娜没费什么力气就套了进去,然后正了正绳结的位置,让它停在手腕内侧。
朱娜的手指在绳结上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它系牢了,然后她把手腕举起来对着夕阳看了一会儿。
红绳在朱娜的手腕上绕了一圈半,余出来的线头被王强剪得很齐,没有一丝毛边。
“挺好看的。”朱娜举着手腕说,“就是有点儿松。”
王强慌了,往前迈了半步:“那我明天重新编,编紧一点儿。”
“挺好的,不用重编。”朱娜把袖子放下来盖住手腕,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松了我知道怎么系——你明天补课别迟到啊?”
朱娜说完就走了,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马尾辫在脑后甩了一下,风从她背后吹过来,袖口轻轻摆动,那截红绳的绳结在袖口边缘凸起一个小小的轮廓,像脉搏在皮肤下面一下一下地跳。
王强站在原地,手还伸着,掌心朝上,像那根手链还在他手里,过了好几秒他才把手放下来,插进口袋里,然后低头笑了一下。
晓晓在旁边笑出了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黄昏里格外清楚:“强子完了,这辈子算是交代了。”
我看着朱娜走远,她的袖口随着步幅轻轻摆动,手腕上那截红绳时不时从袖口边缘露出来又缩回去,像心跳一样一明一灭的。
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早春泥土开始化冻的气味,枯草在风里沙沙响。
“走吧!”晓晓推起车,“好戏看完了,呵呵!”
我推着车跟在晓晓旁边走。
走出校门的时候我又回头看了一眼——王强还站在老榆树下,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像是在看自己的鞋尖。
那棵老榆树光秃秃的枝丫在暮色里越来越暗,像一幅被墨洇开的画。
“强子这家伙看着虎不拉叽的,没想到还挺浪漫的?”晓晓的声音在风里传过来。
“可不是嘛!
还挺有毅力的!
真佩服他!”我随声附和道。
“走了走了,天快黑了。”晓晓骑上车,单手握把,另一只手拢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
我跟上去骑在晓晓旁边。
黄昏的光从我们身后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左一右,在柏油路面上并排往前伸。
“娜姐那句话说得真好。”晓晓忽然说,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
“哪句?”我问。
“‘松了我知道怎么系’。”晓晓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嗯。”我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她没说自己喜欢,也没说不喜欢。
她说‘松了我知道怎么系’——那就是留着的意思。”晓晓看着前方的路,声音被风吹得忽远忽近,“比说‘我喜欢’要好得多。”
我骑了一段路,没有说话。
风从侧面吹过来,晓晓的头发被吹起来又落下去。
“你以前编过这种东西吗?”我问。
“编过。”晓晓说,“初三的时候编过一条,送给莉莉了。”
“你自己没留?”我问。
“留了。”晓晓说,“留了一根线头,夹在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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