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抽屉深处,还有一份字迹清秀却透着绝望的检讨,来自一个偷饭票给重病老娘和幼弟的姑娘林秀。
他当年没声张,狠批了林秀一顿之后,自己掏饭票和钱替她补上,又悄悄找街道办,帮林秀家获得了困难帮扶。
后来林秀考上了师范,特意给他写了封的报喜信,字里行间全是感激:“…您那天的沉默和严厉的眼神,让我对自己的卑劣行径深感懊悔,您给了我重生的机会,让我知道,还有人没放弃我…”
这些泛黄的纸片,像沉甸甸的碑,一声不吭地诉说着铁腕底下,那从不往外说的仁心。
他合上检讨书,又把它们放回了抽屉。
老式座钟“当当当”闷响了十下。
他起身,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套上那件厚重的军绿棉大衣,戴好洗得发白的旧雷锋帽,一粒粒仔细扣紧纽扣。
门后抄起那把结实的长柄黑伞。
推开沉甸甸的木门,凛冽的寒风裹着雪片,跟冰刀子似的劈头盖脸砸过来。
他“嘭”一声撑开伞,伞骨在狂风里吱呀呻吟。
他高大的身影顶着风,每一步踩进厚厚的雪里,又沉又稳,很快就被雪幕吞没,只留下一行飞快被雪盖住的脚印,指向家的方向。
通往家属区的小道在暴风雪里就跟没了一样。
楚江南拿肩膀硬顶着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趟。
军大衣下摆吸饱了雪水,沉甸甸地贴在腿上。
家属楼昏黄的灯火在雪幕里摇摇晃晃,像座孤岛。
他推开那扇漆皮斑驳的绿木门,一阵憋了好久的咳嗽终于爆发出来。
“回来了?”媳妇苏婉清系着围裙迎出来,一看丈夫满身的雪和冻得发紫的脸,心疼地“哎哟”一声,赶紧帮他拍打,“这鬼天气,值班室凑合一宿不行吗?”
他脱下沉重大衣递给她,疲惫地陷进旧沙发。
热水袋的暖意丝丝缕缕渗进后背,他长长吁了口气。
苏婉清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姜丝汤面:“快吃了驱驱寒。
你这老胃病…”看他狼吞虎咽,她压低声音,“下午去学校,听见有人嘀咕,说你袒护学生,有些学生处理得太轻!”
楚江南夹面条的手顿了顿:“嘴长别人身上,随他们怎么说。
让学生迷途知返才是最终目的。
有些事情真要闹开了,通报批评请家长,那孩子们的脸以后往哪搁?
还怎么回头?”
苏婉清沉默了。
她知道楚江南严厉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对孩子们火热的仁慈的爱心。
“唉,也是,都是些半大孩子……”苏婉清叹了口气,“道理都懂,但有时候劲儿上来了,九头牛都拉不回。
你当年带的那个罗青云那会儿不也这样?
你和老莫硬是把他从悬崖边给拽了回来。
罗老师昨天还来了,带了陕北的小米,说新带的初一班有几个苗子底子差,想周末请你指点指点。”
听到“罗青云”,楚江南脸上的线条柔和了几分。
那个差点掉进深渊的少年,如今已是能独当一面的老师了。
“嗯,知道了。”他喝完最后一口面汤,暖意和疲惫搅在一起。
窗外风雪依旧,屋里灯火昏黄。
一碗热汤面,几句家常话,熨帖了铁腕之下那颗被风雪浸透的柔软心肠。
第二天一大早,楚江南顶着风雪提前到了学校。
雪后的校园,安静得跟幅画似的。
他打开窗户通风,清冽冰冷的空气“呼”地涌进来。
他坐回座位,拉开抽屉,又拿出张晓辉那份检讨书,翻开那本厚厚的黑皮硬壳笔记本。
在“张晓辉”那页,提笔补充:
“95.
12.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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