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油!”
发动机轰鸣着,车身轻快地颤抖,排气管喷出一小股充满干劲的青烟儿。
“走喽!
一中!
我们来了!”张晓辉兴奋的吼声伴随着车子的启动飘散在风里。
蓝白相间的中巴车像一艘满载希望和欢笑的小船,轻快地驶离了小站,越来越快,卷起一阵欢腾的尘土。
车窗里,那些用力挥舞的手臂,那些灿烂的笑脸,在明媚的晨光中渐渐变小、远去。
晓晓贴在玻璃上的笑脸,最后变成了一个模糊却耀眼的白色光点。
直到车子拐过家属区最后一个弯角,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只留下车轮扬起的细尘在金色的阳光里跳舞。
我站在原地,脸上还挂着送别的笑容,手里攥着那包温热的、散发着椒麻香的牛肉干。
晓晓发梢扫过我下巴的微痒,她像小炮弹出膛似的拥抱,还有张晓辉那关于“吃穷我”的豪言壮语,都还在感官里鲜活地跳跃着。
“这帮家伙……”我笑着摇摇头,自言自语,心里被一种暖洋洋的、闹哄哄的满足感塞得满满的。
转身,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脚步轻快地往家走。
家属区熟悉的景象在眼前展开:晾晒的被单在风里跳舞,骑二八杠的大叔叮铃铃按着铃,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胖子吃包子的香味和晓晓清脆的笑声。
真好,大家都奔着好前程去了!
推开自家院门,母亲正在水龙头下哗啦啦地洗着元宵节要用的青菜。
“小羽,回来啦?
都送上车了?”母亲甩甩手上的水珠,笑着问。
“嗯!
送走啦!”我声音响亮,带着笑意,“那场面,热闹得像赶集!
胖子一个人就吃了仨大包子,撑得棉袄扣子都快崩了!
晓晓跟个小兔子似的,蹦上蹦下!”
“那就好!”母亲也笑了,“孙老师上午托人把手续送来了,”
她指了指窗台上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喏,走读和免上晚自习的申请都批下来了。
孙老师还写了张条子,说让你在四中好好学,别泄气,金子在哪都发光。”
“知道啦妈!”我乐呵呵地拿起文件袋,顺手揣进兜里。
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院子角落——那个爬满了冬日枯藤的老旧花架。
阳光穿过虬曲盘绕的灰褐色枝干,在地上投下安静而寂寞的影子。
那上面仿佛还回荡着张晓辉噎着嗓子的“豪言壮语”、晓晓不成调的琴声、欧阳俊华吹牛皮的唾沫星子、还有大家七嘴八舌的嬉笑……那些声音,那些挤在一起的热闹身影,像被按下了快退键,倏地一下,从这空荡荡的花架下抽离得干干净净。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那满溢的欢闹和暖意,像退潮的海水,呼啦啦地褪去,露出底下光秃秃的沙滩。
一种迟来的、冰凉的寂静,毫无预兆地漫了上来。
我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
“妈,我上楼了。”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哎,好!
一会儿叫你吃元宵!”母亲应着。
我低着头,脚步不再像回来时那样轻快,有些沉地踩上楼梯,回到自己二楼的小房间。
关上门,外面世界的声响仿佛被隔绝了。
刚才车站的喧嚣、张晓辉的咋呼、晓晓的笑语,像被按了静音键,消失得无影无踪。
书桌上,摊着昨晚没写完的物理卷子,旁边静静躺着父亲给我买的那个宝贝——铁灰色的索尼wm-Ex911随身听。
我走过去,拿起它,冰凉的金属外壳贴着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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