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到了颁发毕业证书的环节。
念到名字的同学依次上台,从班主任孙平老师手中接过那卷象征三年光阴的硬纸筒。
队伍缓慢向前移动。
轮到我时,我快步走上台。
孙老师今天没戴他那副标志性的老花镜,短发显得精神了不少。
他接过礼仪同学递来的毕业证,却没有立刻给我,而是抬起头。
他那双平时因眼花而显得有点迷蒙的眼睛,此刻却清亮有神,含着温和的笑意。
他抬手,在我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发出“嘣”的一声脆响。
“陈莫羽!”他声音不大,带着熟悉的调侃和长辈般的亲昵,“行啊小子,今天这身……挺精神!”
台下离得近的同学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我脸上一热,赶紧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卷筒,匆匆鞠了个躬,逃也似的溜下台。
额头上那点微麻的触感,却奇异地带来一股暖流。
冗长的典礼终于接近尾声。
当最后一个环节完成,礼堂里如同压抑许久的火山,轰然爆发出巨大的声浪。
欢呼、尖叫、口哨、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刺耳噪音混杂在一起,几乎要掀翻穹顶。
长久以来的束缚在这一刻被彻底挣断。
我们像一群终于冲破樊笼的鸟,迫不及待地涌向大门,奔向那片阳光灿烂的空地——奔向藤萝架。
正午的阳光依旧炽烈,藤萝架下浓密的绿荫成了最诱人的庇护所。
粗壮虬结的老藤爬满了木架,织成一张巨大的绿网。
晚开的花穗零星垂挂,颜色是近乎透明的淡紫,在浓绿中点缀着最后的浪漫,香气已极淡,若有似无。
“三班集合!
这边!
按高矮顺序排好!
高个子往后站!
后面的同学别挤!”班长的声音在喧嚣中努力维持着秩序。
“哎哟!
谁踩我新鞋了!”
“胖子!
你往边上挪挪!
挡我镜头了!”
“莉莉!
你头发!
后面珠子快挂藤条上了!”
莉莉的“必胜髻”在拥挤中果然遭了殃,几缕不听话的碎发挣脱束缚垂落下来,发髻侧后方的紫玻璃珠串被旁边同学的手臂蹭到,叮当作响,摇摇欲坠。
她急得手忙脚乱,一手护着发髻,一手试图去够那串珠子,小脸通红:“哎呀别挤别挤!
我的珠子!
我的法宝!”
摄影师是个大嗓门的中年男人,脖子上挂着沉重的相机,在三脚架后跑来跑去,声嘶力竭地吼着:“安静!
安静!
都看我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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