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东方说:两个原因。
一是老厂房太旧了,里面大量设备拆出来损失不小,还要给棉纺厂造价赔偿,不划算。
二是时间。
他的食指点在图纸右下角,这种新型材料,我从南方考察回来给建委看过。
框架结构,搭几千平的车间,基础弄好了不出两个月就能封顶。
我看文静。
文静把茶杯放下来,用手拢了一下耳后的头发:书记,我的意见,王建广和王明轩在税收和基础设施细节上没跟我们计较,我们也不要斤斤计较。
建好第一个侨资企业就是一张名片。
往后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到曹河来。
文静这判断说到位了。
我把图纸合上,搁在茶几上。
你们定了就行,我没有意见。
三人小聊几句苗东方带上门的脚步声还没散,文静问道:姐夫,今天难得你主动,什么事?
今晚六点半,温泉酒店。
易满达媳妇从省城来了,瑞林市长参加。
文静把茶杯搁下:他媳妇来市长都要参加?
面子这么大?
这显得市长太没有水平了吧?”
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清楚,自然是没有深入的讨论。
可我和柳如虹、晓阳、钟潇虹约好了看电影。
那我一个人去。
文静身子往前探了探,眼睛亮了一下:要不你跟我们一起看嘛。
一群大老爷们喝酒有什么意思?
我们几个都盼着你来。
你们纯女同志的局,我一个大老爷们凑什么热闹。
文静笑了,眼角细纹往上挑了挑:姐夫,别装了,我还不知道你,你心里肯定想去。
文静没人的时候,完全不是文静,我有些招架不住她这副模样,就挥挥手往外走了,文静的声音带着调侃追过来:姐夫,少喝点。
五点半,算着时间,桑塔纳出了县委大院,谢白山把车开得很稳。
过了桥,街边卖凉皮的摊子刚支起来,蜂窝煤炉子上的锅冒着白汽。
一个妇女骑着自行车,后座驮着个孩子,从车窗外一晃就过去了。
六点半。
温泉酒店门口湿漉漉的,春天有沙尘,整个温泉大厦看起来都像是蒙着一层薄灰的淡青色玻璃幕墙,在夕阳余晖里泛着微尘。
马定凯和易满达站在台阶上抽烟。
马定凯今天穿了件藏青色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易满达还是老样子,白衬衫塞在西裤里,皮带扣子锃亮。
谢白山刚停稳,马定凯快走两步走上了上来,我走了上去。
易满达先伸出手。
握了一下,不轻不重。
我和他之间因为鉴定照片那件事有过疙瘩。
疙瘩这东西,放着只会越结越硬,我自然也有缓和关系的考虑。
满达常委,嫂子来了,你今天可要少喝几几杯,晚上的时候,还有硬任务。
易满达挥手道:朝阳,你到了四十岁你就懂了,追求的东西,不一样。”
一辆黑色皇冠拐进大门。
车灯扫过门廊,照得大理石柱子煞白。
车停了。
易满达把烟掐了,皮鞋底碾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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