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沙发上,韩建立警帽搁在腿上,手指捏着帽檐慢慢转。
“李书记,黑汉目前还没有找到,初步来看,线索断了。
不过,眼下砸车的十四个人都归案了,就是主犯没影了。”
我给他倒了杯水,坐下说:“建立,砸车案只能说破了一半,重案支队头一炮打得响,但是那不抓这个黑汉,就是留了个尾巴,成了悬案,但这尾巴不剪干净,往后还会咬人。”
韩建立拇指抠着杯沿:“重案支队成立之后,我想着把这个事还是要办下去!”
我说道:“办下去是必然嘛,只是千里马四辆车被砸,孙帅只认了两辆大江的。
剩下四辆是谁干的?
也需要调查,是不是还有另一股势力,这个也要查清楚!”
“这个,不好说!”
我竖起四根手指,“黑汉指使砸大江是一回事,别人砸千里马是另一回事。
不能因为千里马违规,就不保护它的合法权益。
路上跑车,最终得靠规矩竞争,不是靠拳头。”
交流了持续抓孙汉的事情之后,我走到办公桌后面拉开抽屉,把那块红色铁牌搁在茶几上。
铁皮是冲压的,边缘倒了角,印着 “东原市道路运输协会”,底下盖着钢印。
“谢白山办的,五百块,找千里马的张队长,交钱之后,五天领到了了这个专属的牌子啊!”
韩建立拿起来翻了两面,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道:“这帮人是下了成本的,您看,这个车牌号都是冲压上去的,连字体都跟车管所的一模一样!
这说明他们不是草台班子,是奔着长期垄断去的。”
我指尖在铁牌边缘轻轻敲了敲:“这笔钱进了谁的口袋?
交通局的人有参与,咱们的人有参与,但是协会属交通局,是政府口的事,这个事我们不好直接办。” 我靠回沙发,“接下来我会对接市纪委,由他们牵头查。
你们的主攻方向,还是抓黑汉。”
“好,我们准备发通缉令!”
“我跟唐市长约了明天下午汇报,你、茂安同志跟我一起去。” 我看了看表,“主要由你汇报。
案子是光明分局打的,你上去汇报最清楚,还是提前准备一下,市长听汇报要抓住重点,带着答案,市长如果问问题,让市长做选择题,不要让市长做填空题。”
韩建立自然清楚,给市长汇报是一种机会,就赶忙站起身,帽子夹在腋下,说道:“李书记,那我抓紧时间准备,明天上午梳理出来大致的汇报大纲,请您过目。”
天黑透的时候,刘洪峰的车在市委招待所门口等了快半小时。
易满达从楼上下来,头发梳得整齐,穿浅灰色的确良短袖,夹着公文包。
刘洪峰拉开后车门,手挡着门框。
易满达弯腰坐进去,把包往旁边一撂,揉了揉手腕。
“光曌那边都约好了,商晨光、王曌,还有许红菊,都在温泉酒店等着。”
易满达没有多问,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刘洪峰打方向盘拐上主干道,唐瑞林已经给易满达交代了,“说许红菊进公司这么几天,班也不上,决策也不知道,跟个摆设似的。”要看一看,这个光曌公司,是不是也是骗子公司。
易满达看着窗外倒退的梧桐树,沉默了半条街,心里对商晨光和王曌已经有些不满了。
易满达想清楚之后,就道:“这个什么王曌是云超市长的亲戚是吧?”
刘洪峰在本地当过交警支队长和刑警支队长,对东原这些本土家族之间的盘根错节早已烂熟于心。
就一边开车一边把罗腾龙和周海英的关系细细道来,又顺带提了提王曌以前是护士的事。
易满达听了忍不住感慨,怪不得老领导一再嘱咐,不让掺和东原本土势力的浑水。
温泉酒店的包间里,王曌亲自在门口迎。
商晨光坐在里面嗑瓜子,许红菊独自靠窗坐着,面前一杯白开水,两人也不交流。
易满达和刘洪峰先到,最后是马定凯姗姗来迟。
马定凯拎着两瓶茅台进来,跟众人点了点头,把酒搁转盘上,挨着易满达坐下。
王曌拍了拍手,服务员端着凉菜进来,四冷八热摆得齐整。
酒过三巡,商晨光以公司一把手的身份端着酒杯站起来:“易市长,我单独敬您。”
易满达没端杯,靠在椅背上斜眼看着他:“商总啊,现在你也算东原年轻一辈里数得上的老板了。”
“全靠市委市政府支持。”
“话没错啊。”
易满达很随意的捏着杯子与商晨光碰了下杯子,抿了一小口茶水,“但你得记住,没有唐市长拍板放开市场,光曌能有今天的体面?
没这个可能啊。”
马定凯端着杯听,目光总往许红菊那边瞟。
她今天穿白衬衫,头发打理得服帖,多数时间并不参与讨论,只是闷头吃饭,偶尔两只小酒窝若隐若现,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丽温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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