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自己涂的红药水,连卫生室都没去,照样跟咱们审到天亮。
刘建国拨开鸡蛋,然后把蛋黄捏进了高怀忠的搪瓷缸子里,吃了蛋清之后,喝了两口面汤。
高怀忠也喝了一口面汤,把搪瓷碗往桌面上一放,接着拿起水壶又倒了些许的热水,俩人就在二楼的连廊上洗了缸子,顺势把半热的水直接从二楼泼了下去,底下的几个铐在树上的年轻人被淋了一头,仰头看着上面的人穿着警服,也不敢骂,只能缩着脖子躲了躲。
高怀忠用毛巾擦了把手,然后抬手看了眼手表道:“老年人就不搞夜审了,我就先回去吃药了”
刘建国擦了擦嘴,挥手道:慢点骑。
高怀忠推着那辆凤凰牌自行车出了派出所大门。
脚撑踢开的时候蹬了一下,后轮空转了一圈半,链条发出一串细密的金属摩擦声。
月光照着整条解放路。
路两边梧桐树的叶子密不透风,北方的夜风偶尔晃一下,把月光在路面上搅成满地碎银子。
沿街商铺都关了门,一家小卖铺门口亮着唯一一盏百瓦白炽灯,灯下一条黄狗趴在台阶上,下巴枕着前爪,眼睛半睁半闭。
夜风舒适,高怀忠骑得不快,到了十一点钟,已经没什么人了。
这条路他骑了十年。
十年前刚来城北派出所报到的时候,解放路还没铺柏油,下雨天一地的泥浆,自行车推着走还不如扛着快。
后来铺了柏油,装了路灯,两边种了梧桐树。
他每天沿着这条路画一条直线,从派出所到家,从家到派出所。
十年下来,哪里有个坑、哪里有个弯、哪一段路面铺沥青的时候接缝没处理好,他闭着眼睛都摸得清。
拐角那几盏路灯坏了快两个月了。
骑到拐角的时候,他的身子习惯性地往后靠了一下,余光扫向旁边那条小巷。
之前的时候,就是哪里有面包车好像是跟着自己。
那辆面包车跟了他两次。
第一次是十天前,停在太平巷口,车里两个人,没下车。
他骑过去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见了,当时没多想。
第二次好像又是那辆车,但这两次之后,面包车没再出现。
他刚转过头,就看见前面路中央横停了一辆面包车。
没开车灯。
但是也没熄火,排气管喷出的尾气被月光照着,车门是开着的。
不是忘了关,是故意的。
车门推开来,车厢里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到。
高怀忠捏了刹车,觉得这么停着车好像是不对劲的。
这个念头刚闪过,高怀忠就准备调转车头往回骑。
但后轮刚偏了一个角度,巷子里就出来脚步声。
一个黑影从路边停着的小型翻斗车后面窜了出来,高怀忠的脚刚从脚蹬上拿下来。
一块红砖拍在头顶正中。
那一砖头又准又狠,力道从头顶贯穿到脊椎。
高怀忠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断了一根弦,眼前一片黑里透红。
身体侧翻出去,自行车连人带车滚进路边排水沟槽里,车把横着别在胸前。
这个时候,另一人从面包车上上来。
两人都戴着口罩,棉纱的,白色的,遮住了鼻子以下。
一个领头的拎着钢管,另外一个手里拿着砍刀。
排水沟倒是不深,只有半米左右,但是杂草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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