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局长原本理直气壮,觉得自己只是分管的领导,具体操作都是粟敏在管,说不知道具体情况想着搪塞过去。
可纪委的人显然是有备而来,不知道也是失职,要给处分。
副局长这才慌了神,连忙把责任往粟敏身上推……
晚上八点,曲建平没有回自己的家。
他坐在粟敏家的客厅里。
这不是县局分的房子,是曲建平在其他单位借用的房子,两室一厅,不大但也够住。
客厅的电视机开着,声音调得很高,画面在墙壁上投下跳动的光。
茶几上摆了一盘橘子,橘子皮上沾着水珠,隔壁是一份当天印出来的定丰县公安局机要室值班记录,封面上盖着红色的字章。
粟敏靠在沙发扶手上,身上的藏青色毛衣袖子挽了两道,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腕。
她是短发,皮肤白,三十五六岁了保养得还算仔细。
在定丰县机要室干了七八年,从打字员一路干到了主任。
在县局大院,她是那种让人得看两遍的女人,不仅仅是因为漂亮,是因为气质和气场。
但今天晚上那种气场没了。
她手里攥着一个橘子,橘子皮已经被掐出了好几个指甲印。
县纪委这么干,我看是领导的意思,到现在都不找我谈话,把我身边的人都问了一圈了,你也不管管。”
曲建平拿起茶几上的橘子剥开,接着慢条斯理地撕下一瓣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纪委查案,有他们的规矩。
先外围,后核心,这是常规打法,和我们公安有点像了!
这个赖传鹏,他娘的县长都不想干了,惹恼了老子,老子直接把他从县长的位置上拉下来。”曲建平把橘子瓣咽下去,语气里带着一股狠劲:“就他那个歌舞厅,马正富到现在都还是通缉犯,要不是看在小燕的份上,我早就把这事捅出去了。
他赖传鹏想查我的人?
他算老几!”
粟敏看着他,知道他也是在虚张声势,赖三响虽然猖狂,但是赖传鹏毕竟是县长,背后还有市里的关系,曲建平再硬,也硬不过官帽子。
她叹了口气:“我觉得,是秦川要追究我的刑事责任?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唇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忍不住的愤怒。
她把橘子往茶几上一拍,橘子弹起来滚到地毯上,停在茶几腿旁边不动了。
我查了,玩忽职守最高可以判三年。
他是要往死里整我。
曲建平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在手指间绕了两圈。
银色的外壳在灯光下闪了一下,然后又闪了一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别慌。
市局那边,小燕会打招呼,她的面子,市局不敢不给。
粟敏把眼睛瞪起来,眼白在电视机的反光里泛出一层蓝光。
我不怕他查。
他查来查去也是脱岗,又不是我把电传撕了。
问题就不是脱岗不脱岗。
曲建平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但他马上意识到了,又压了下去,我看啊问题是他们要用你打开定丰县公安局的口子。
处理你一个,我手底下的中层干部就要人人自危。
秦川下一步呢?
他把你的追责落实了,我就被坐实了失察。
公安局长前面那根绳子就套上了。
下一步就是刑警大队、治安大队、办公室,全换他的人。
到那时候,我在公安局说话还能管用?
娘的,新官上任三把火,上来就要卸磨杀驴!
粟敏不说话了。
客厅里只有电视机的嗡嗡声,和窗外风吹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响。
粟敏自然也不是一般的软柿子,在公安局机关上班,和普通的基层干警不一样,她见过太多风浪,在县里大事小情,基本上一个电话就能搞定,这种常年累月下来的优越感是刻在骨子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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