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壮着胆子道:在、在我家。
具体一点。
床板底下。
压着的。
吕连群和县里的几个干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口了。
他刚才出去接电话,挂了电话回来就听见床板底下四个字。
他一张脸,那张一整夜没睡着觉、上了五十岁的脸,从青灰色一下子炸成了铁青色。
吕连群冲过去。
他只有一米七出头,不算高,但这一把揪住这人衣领的力气大得让人想不到。
半张领子都被他拧歪了,那件本来就皱巴巴的中山装发出缝线一根根绷断的声音,嘣,嘣,嘣。
你要是敢撒谎,吕连群的嗓子全劈了,像一面破锣。
你知不知道你这个床板底下压的东西,能让你们一个村的人都醒不过来!
你床板底下睡着一颗定时炸弹你知不知道!
这人被揪得半边身子都歪了。
吕连群揪的是他的右领口,他的右肩膀被拽得往下沉了一大截,整个人的重心都歪到了左边。
但奇怪的是,他的两只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吕连群,里面居然没有恐惧。
他嘴里露出几颗黄牙,是常年抽烟留下的那种黄。
他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又抽了一下。
你想说他在笑,但他脸上的表情又像在打哆嗦。
说不清是在笑还是在哆嗦,也可能两者都有。
领导,我咋会说谎嘛。
他的口音是典型的东洪口音,把说成,把说成。
吕连群一把把这人推到墙上,抬手就要扇下去,被我一把抓住了。
身为县委书记,这一晚上背负的精神压力可想而知。
但此刻,理智必须压倒本能。
我死死扣住吕连群的手腕,吕连群气的抬起脚狠狠踹在这人身上。
这人被踹了一下,人一个趔趄,后背重重撞在墙皮上,他呲牙咧嘴的笑着,那表情倒很是尴尬。
孙茂安追问道:“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那四个铁桶?
我不认识字,我小学只念了两年半,但是那个骷髅头我认识的,这不也是怕危险!
后来呢?
孙茂安把烟掐了。
后来就听村头大喇叭喊嘛。
喊了一整夜,把我家里的吓得一夜没合眼,推我起来说,大喇叭说有毒,早上又听了一遍,说只要交出来就给钱!
吕连群黑着脸问道:“叫什么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
王长贵。
哪个长,哪个贵?
长短的长,富贵的贵,地方我不说,你们给了钱我才说。
罗致清在旁边抬起手骂道:“你他娘的,给你脸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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