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安军一句话都问不出来了。
这个曾经还想着给自己计较的干部,这一刻只剩下一种近乎执着的坦荡。
屈安军看着材料愣了片刻,缓缓合上了笔记本,然后道:“马定凯同志,这个事组织上会实事求是地调查清楚的。”
马定凯倒是不希望这件事在来回的折腾了,他现在倒是觉得,及时从市政府秘书长这个岗位上抽身,未必是一件坏事。
那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像潮水一样漫过全身。
他不再需要在那张办公桌前揣摩圣意,也不必在酒桌上赔着笑脸推杯换盏。
那些虚与委蛇的客套,那些在刀尖上跳舞的谨慎,高处不胜寒啊。
屈安军抬起手,朝门口挥了一下。
马定凯站起来,回头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屈安军在椅子上又坐了老半天,才伸手够过电话,拨了刘洪峰的号码。
刘洪峰来得快。
从市公安局到市委大院,不过是一脚油门的事。
他穿着警服,进门先抬手敬了个礼,脚跟一并。
脸上的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有被纪委叫来谈话该有的凝重,又不失一个副局长的体面。
屈书记,您找我?
屈安军把马定凯那份材料往前推了推,对于刘洪峰,屈安军也是开门见山,直接问道:“这次去东洪县进行调查,你是副组长?”
“对,我是副组长!”
屈安军想着该怎么切入,然后问道:“副组长?
副组长的职责是什么?”
刘洪峰愣了一下,已经反应过来,这屈安军在套自己的话。
相比于搞审讯,屈安军在刘洪峰面前显得很不专业。
这种生硬反而让刘洪峰心里更有底。
一般情况下,这种问话就是先问职责,然后问事件的过程,会根据当事人所回答的内容里找到逻辑上的破绽,没有按照职责来是失职,超越了职责就是越权,最后才是责任归属。
但是既然是在市纪委书记的办公室来问话,而不是审讯室,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这里是谈话,不是审讯。
刘洪峰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了松,他甚至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更放松些,随即很是坦然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惯有的圆滑与谨慎:“屈书记,调查组的分工很明确。
马组长负责统筹决策和统筹,我负责刑事方面的调查以及安全检查……”
谈了自身的职责之后,屈安军把重要的内容简单记录了几笔。
刘洪峰和屈安军私下关系很不错,就想着借着这层私交,把话往明处引一引:“书记,我冒昧的请示一下,这是干什么?
怎么纪委还关心起这个事情来了?”
屈安军没接话,只是抬眼看了看他,然后继续追问道:东洪三家企业关停的事,联合调查组你当副组长。
关停的决定,你参与了没有?
刘洪峰在椅子上坐下,身子往前探了探,摆出一副认真回想的模样,过了几秒才开口:屈书记,我虽然是副组长,可关停决策的具体决策,我是没参与的。
都是组长在定。
检查组到了东洪,查什么问题、查到什么程度、哪个厂该停哪个厂不该停,都是马秘书长一个人拿主意。
我就是从安全方面,提出意见!
屈安军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一句都没参与?
一句都没有。
刘洪峰语气斩钉截铁。
他怕屈安军不信,又补了一句,当时在现场,县里罗致清县长也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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