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胖的那个村干部声音有些哽咽,低着头说道:“这个大妮子啊,他爸还在的时候啊,我跟她爸关系挺不错的,住得也近。
他爸走了之后,都知道孩子可怜,可是村里条件都不好,大伙勉强能糊口,实在没那个能力再养两个孩子了。
有时候我家那口子也会给这孩子送点吃的。
大妮子啊可懂事了,谁家给点吃的,她心里都想着弟弟,都是先一口一口的喂弟弟。
家里没钱买奶粉,她就把馒头掰碎了,一点点喂弟弟,硬是把弟弟拉扯到两岁多。”
瘦高个干部擦了擦眼角的泪,声音沙哑地说道:“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从没见过这么听话、懂事的孩子,这十里八乡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第二个。
他俩从来不哭,被谁家小孩欺负了也不哭,小孩嘛都是委屈哭给爹娘听得,他俩没爹没娘的,哭有啥用?
村里谁家孩子不听话,大人就说,你看看人家大妮子,才八九岁,就撑起了一个家。
他们家连个院墙都没有,我有时候路过,就看见大妮子背着小的,在院子里支个破锅做饭,烟熏得她眼睛都睁不开,可她弟弟也乖巧,才多大个奶娃,就知道给姐姐擦眼。
哎,造孽啊,这次我们俩带队来得早,保民第二天才到。
我们还纳闷,他把大妮子带过来干啥?
怪不得我晚上起夜的时候,发现孙保民不在被窝里,看来是跑到大妮子的窝棚里了。
这次啊,咱们姓孙的脸都丢尽了,还有啥脸在这儿干活啊。”说着,一个大男人抱着头,“呜呜”地哭了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要把心里所有的屈辱都哭出来。
矮胖的干部咬着牙,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都发白了:“你们说名单上的这些人,在工地上看着有的还挺老实巴交的,真不敢相信他们能干出这种事。
大妮子不会撒谎,一会儿回到住的地方,我们挨个把这些人给你们叫出来,你们想咋处置就咋处置,村里老少爷们绝对没二话。”
瘦高个抬起头,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桌子“砰”地一声震得晃了几晃,他扯着嗓子吼道:“孙保民那龟孙子还在吧?
我们俩非得跟他说道说道不可!”
何浩目光扫了一圈,沉声说道:“把人带过来,让他好好瞧瞧,村里的乡亲们如今是怎么看他这副德行的。”
魏鹏图领命,转身快步离开。
没几分钟,就拽着戴着手铐的孙保民进了办公室。
孙保民那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神闪躲,身上的衣服也皱巴巴的,像是刚从泥地里滚了一圈,完全没有了刚才农村领导人那般高傲的模样。
孙保民一跨进办公室门,瞧见村里的这两个干部,膝盖一软,“扑通”一声就直直跪了下来,脑袋跟捣蒜似的往地上磕,白炽灯泡上面挂着一根细细的灯绳,陈年报纸糊住的窗户漏着缝,夜风卷着汽车尾气钻进来,灯泡在灯绳上轻轻摇曳,昏黄的光晕裹着呛人的烟味,江永成咳嗽两声,道:你这龟孙,真是白吃了这么多年的馍馍。
孙保民的额头磕在开裂的水泥地上渗出血丝,每一声\"砰砰\"的闷响也换不来任何人的同情之心。
一边磕还一边哭嚎着:“我该死啊,我真该死啊!
我没脸回村见大伙了,没脸啊……”那声音带着哭腔,在这办公室里回荡。
瘦高个和矮胖干部对视了一眼,两人眼里的怒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像被点燃的火药桶。
他们猛地跳起来,朝着孙保民就冲了过去,一顿拳打脚踢。
瘦高个干部抄起掉漆的铁皮暖壶砸过去,热水浇在孙保民蜷缩的脊背上腾起白烟。
矮胖干部的五指揪住对方衣领,指甲几乎掐进脖颈肉里,拳头砸向肋骨落在棉袄上时发出闷响。
瘦高个一边踢一边骂:“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怎么能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儿!”矮胖干部也气得满脸通红,嘴里不停地骂着脏话。
孙保民被打得蜷缩成一团,却还在大喊:“打死我吧,打死我吧,我活该啊……”
陈光宇在一旁看着,眼眶泛红,抬手擦了擦眼角,赶忙站起来说道:“哎呀,李局长,可不能再打了,再这么打下去,真要出人命了!”
我瞥了一眼,故意把目光移开,装作没看见这激烈的场面。
江永成政委深吸一口烟,然后“噗”地朝着孙保民吐了口痰,接着抖了抖身上那件有些军大衣,大声喊道:“来来来,把人拉住,都给我拉住!
这王八蛋确实该死,但也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
把他弄到看守所去,跟看守所的队长交代清楚,这混蛋到底是因为啥事儿被关进去的。
妈的,老子干了一辈子公安,啥稀奇古怪的事儿没见过,眼瞅着都快退休了,还碰上你们这群丧尽天良的玩意儿。
你个老东西,咋就能下得去那样的狠手?”
这时,何浩一掀门帘走进房间,看到地上跪着、被打得不成样子的孙保民,忍不住心头火起,上前又是狠狠一脚,直接把孙保民踹得躺在地上,像个破麻袋似的滑出去老远。
何浩喘着粗气,对我说道:“局长,都准备好了,带了实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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