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嘉明接过信,看到上面写着是开给市电视台的,疑惑地推了推眼镜:“怎么要去电视台办事?
咱们局多少年没开过这种介绍信了。”
作为办公室主任,田嘉明掌管着办公室的公章,按照流程,介绍信需要由他签字后,再交由分管常务副局长丁刚签字确认。
田嘉明看了看介绍信上“东洪县市电视台”的字样,没多想就签了字,随后把介绍信递给刘建国,好奇地问:“咱们公安局去电视台办事,很少需要开介绍信,这次去办什么事还得专门开介绍信?”
刘建国搓了搓手,解释道:“田主任,是这样的。
我和电视台那边联系好了,因为我们要借用他们的一套设备,所以他们需要我们出具介绍信,咱们也不能让人家为难不是?”
田嘉明追问:“要什么设备啊?”
刘建国挠挠头说:“具体的我也不太懂,应该是能播放录像带的设备。
说是要播放影像资料,咱们局里的设备播放不了。”
田嘉明点点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丁局长晚上有安排,这会儿可能不太好找他。
你抓紧时间去看看!”
刘建国拿着介绍信,很快来到常务副局长丁刚的办公室门口。
透过虚掩的门缝,看到丁刚正在看文件。
作为办公室副主任,刘建国经常出入丁刚的办公室,但每次来心里都有些打鼓。
丁刚虽然对刘建国这个办公室副主任谈不上喜欢,但也不排斥。
毕竟刘建国是上李局长从平安县公安局唯一带过来的人,看在局长的面子上,丁刚对他表面上还是很客气。
走廊的穿堂风卷起刘建国手中的介绍信一角,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丁刚的金丝眼镜滑到鼻梁中部,目光透过镜片扫过来时,像两道冰冷的探照灯。
刘建国喉结滚动,毕恭毕敬地将介绍信平铺在办公桌的红木台面上,信纸边缘被他捏得发皱,纸张上还沾着他手心的汗渍。
“什么?
现在去电视台办事,咱们还需要开介绍信?”
丁刚的钢笔尖悬在半空中,墨水滴坠落在文件上,晕开深色的圆斑。
他往后靠在真皮转椅上,身后的玻璃幕墙映出远处火烧云翻涌的天际线。
作为实权部门,局长高配副厅级的规格,让这栋大楼向来透着不怒自威的气场,此刻丁刚周身散发的寒意更是让刘建国感觉到了一丝的不舒服。
刘建国挺直腰板 ,他详细复述事情原委时,皮鞋无意识地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蹭来蹭去。
丁刚一边用钢笔在介绍信上签字,蓝黑色墨水在纸面晕开,一边沉声道:“找电视台借机器干什么?
咱们公安局还从来没跟外人借过东西。
你回头算算,如果必要,打个签报,这机器钱局里出,买就买了。”
丁刚的话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在宣告公安局的尊严不容践踏。
是啊,电视台是新成立的部门,其作用和重要性根本和公安局没办法比。
“丁局长,没必要!
就是借一套播放机,用完就还。”
刘建国赔着笑,手里拿着一支钢笔,半只脚都已经将脚尖调转了方向,只要拿到介绍信,马上也就走了。
“借播放机做什么?”丁刚的钢笔尖重重顿在纸上,在信纸上留下深色墨点。
刘建国感觉后颈发凉,咽了咽唾沫:“是这样,尚武局长上午去旁听了夏光春的庭审,觉得黄桂可能不是真凶。
现场有个年轻人形迹可疑,局长想调出庭审录像仔细查看。”话音未落,丁刚手中的钢笔“啪”地停了下来,马上抬起头看向了刘建国,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办公桌上摊开的《严打专项行动进度表》被空调风吹得哗哗作响。
这个案子牵涉极广,光明区法院的判决书已经层层上报,一旦市中院核准,很快就会递交省高院,最终由最高院定夺生死。
更何况正值严打期间,公文流转速度比往常快了数倍,黄桂恐怕一两个月内就要被执行死刑。
而作为专案组组长,丁刚比谁都清楚——黄桂确实不是凶手,但既然他已经认罪画押,如今再翻案,牵扯的就不只是办案不力这么简单了,还有那个罗腾龙。
他的太阳穴突突跳动,想起案卷里那些被刻意模糊的审讯记录,后背渗出细密的冷汗,那些见不得光的过往仿佛随时会破土而出。
“黄桂现在什么情况?
不是已经认罪伏法了吗?”
丁刚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刘建国丝毫没察觉对方眼底的阴云,老老实实汇报道:“是当庭认罪悔罪,但是这件事很蹊跷啊,庭审现场有个年轻人,形迹可疑,尚武局长要回看录像,还特意交代监狱,对黄桂实施特级看护,驻监武警中队24小时值守。
我多句嘴,我也觉得奇怪,当事人都认罪了,还能有什么变数?”他说话时,注意到丁刚脸色愈发难看,平面玻璃下面露出底下压着的一张泛黄照片——那是丁刚与前任局长周朝政的合影,照片上两人笑容灿烂,和此刻的丁刚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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