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心事一桩接着一桩。
“昔日公瑾曾言,袁绍必败,但我知此乃安抚众将之言,未必可信。
如今之际,可有消息?”
见孙权神色颓丧,鲁肃却并未跟着叹息。
他伸手抚了抚颔下短须,忽然轻笑出声。
“主公勿忧。”鲁肃往前迈了半步,话锋陡转,“招揽不成,本在情理之中。
然肃修书一封,除了替主公招揽大才,实则另有他意!”
孙权愕然抬眸,定定地看着鲁肃。
鲁肃缓声点破其中关窍:“主公可知,这刘子扬如今在许都,身居何职?”
孙权摇头,他对许都的官制更迭并不上心,只盯着曹操和袁绍的动向。
“铁市长丞。”鲁肃声音掷地有声,“他掌管许都铁器冶炼,督造军械。
此等要职,非曹操绝对亲信不可任。”
鲁肃指着案上那封被孙权放下的绢帛,继续剖析:“子扬心思何等缜密。
他既掌管军械,便最知曹贼兵马虚实,最清楚中原的底牌。
他安坐许都,不肯南下,甚至连半点犹豫都无。
这证明了什么?”
孙权脑海中飞速运转,指节在案几上无意识地敲击。
“这证明,曹军军械充沛,后方稳如泰山!”鲁肃言之灼灼,“由此观之,官渡那场旷日持久的大战,孰胜孰负,虽说犹未可知,但曹孟德内部仍旧是上下同心,毫无溃败之象!”
孙权倒抽一口冷气,神色大震。
他万万没料到,鲁肃竟能从一封寻常的叙旧拒信中,剥丝抽茧,一眼看透中原大势!
这等管中窥豹的毒辣眼光,当真令人拍案叫绝。
鲁肃借势转身,大步走到羊皮舆图前。
他伸出手指,在代表长江与黄河的两道粗线上重重一划,划出一道无形的鸿沟。
“曹操如今受袁绍死死牵制,大军屯于官渡,进退维谷。
前番他借天子之名,加封主公为讨虏将军,其意图昭然若揭——便是要稳住我江东,生怕主公趁虚北上。”
鲁肃回过头,直视孙权:“曹孟德既无力南顾,那我江东行事,便可大放手脚,再无后顾之忧!”
这一番推演,犹如利刃斩断乱麻。
孙权只觉热血上涌,连日来被刘表压制的憋屈感,开始在胸腔内迅速瓦解。
中原既然打得难解难分,曹操绝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派兵南下干涉。
江东的这盘棋,彻底活了。
兴奋过后,现实的阻碍依然横亘在眼前。
孙权离座起身,走到舆图旁,手指点在江夏方向的标记上。
“子敬所言极是,中原无暇南顾。
然刘景升陈兵江夏,铁锁横江之势已成。”孙权眉心拧成一个死结,“若孤大军尽出,前去讨伐庐江李术,吴郡空虚。
刘表若趁机顺流而下,如之奈何?”
鲁肃微微一笑,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主公放心。”鲁肃压低了声音,“公瑾昨日已从柴桑遣快马送来密报。
他已布置妥当,有十足把握牵制江夏水师。
刘表本就守成多疑,黄祖更是色厉内荏。
只要公瑾的水师钉在柴桑,摆出决战的架势,刘表绝不敢妄动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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