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不重,却将许攸的话头堵死了大半。
帐内安静了两息。
许攸的目光掠过逢纪的侧脸,在那里停了一停。
平日里郭图与逢纪未必是一路人,背地里争功夺利之事,许攸见得多了。
但此刻涉及举荐之责,便自然生出了另一番默契——
郭图今日被咬住,逢纪若袖手旁观,他日自己举荐之人被人挑了刺,又由谁来护?
唇齿之间,不需要交情,只需要利害。
许攸将那几句话在喉头又过了一遍。
粮仓重地与行军携酒,岂可相提并论?
而且逢纪分明是在偷换概念!
贪杯误事,和立功赏赐后的饮酒,能一样吗?
再者说,守仓之将与出征之帅,职责也全然不同。
这些道理,句句都压得住阵,他说得出也说得透,逢纪挡不住,郭图也挡不住。
但他扫了一眼袁绍的面色。
方才因世家之事大怒了大半夜,好容易因土山的消息缓过气来,眉宇之间的暗色已淡了三分。
若此刻死咬不放,将这件事推到无法收场的地步——
后果不由淳于琼承担,不由郭图承担。
由他许攸承担。
袖中攥紧的手,指节一根根松了开来。
许攸退后半步。
没有再开口。
袁绍等了两息,见许攸无声,目光在三人面上扫了一圈,将茶盏放回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子远之虑,亦非全无道理。
仲简嗜酒,此事我亦知之。”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倦意,像是这一夜已将他的火气消磨殆尽,如今说话,只剩平稳。
“来人。”
帐帘外,亲卫探首进来,半跪候令。
袁绍看着他,口吻不紧不慢,像是交代一件寻常差事。
“传我令——告谕淳于仲简,乌巢乃粮仓重地,干系我七十万大军之命脉,驻守期间,切勿饮酒误事。
若因醉酒贻误军务,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亲卫抱拳,转身疾步出帐。
帐帘落下,脚步声急促地远去,消失在营道尽头。
帐内重新安静下来。
袁绍的目光收回来,落在许攸身上,不紧不慢。
那目光里没有恼怒,却带着一层薄薄的意思——这件事,到此为止,别再多嘴了。
“如此,可妥当了?”
许攸拱手,低下头。
“主公处置得当。
攸再无异议。”
声音平姿态稳,挑不出半分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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