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遍过后,他没有急着翻下去。
而是将北仓的这卷竹简单独抽出来,搁在右手边。
再从那摞旧账中翻出北仓前两月的簿册,一并抽出。
三卷竹简,并排铺在灯下。
五月。
入库三千石,出库两千六百石,账面结余四百石。
实存——三百五十石。
差五十石。
六月。
入库三千一百石,出库两千七百石,账面结余四百石。
实存——二百八十石。
差一百二十石。
七月。
差近二百石。
审配的手指停在第三卷竹简上。
指甲抠进木纹的缝隙里。
五十。
一百二十。
二百。
三个月,差额不是持平,是在涨。
而且涨得越来越快。
若是鼠耗,三个月的折损应当大致相当。
邺城北仓建了十几年,仓底铺着三层夯土隔潮,顶上覆着双层瓦,连雀鸟都飞不进去,鼠患从未超过每月十石。
若是途中折损,出库之后的事便该记在转运簿上,不该吃进仓内的账里。
若是秤具有误差,那三个月用的是同一杆秤,误差应当恒定,不会逐月递增。
审配将三卷竹简合拢,用镇纸压住。
他端起案边的茶盏。
茶水凉透了,入口苦涩发麻,沿着喉管一路凉到胃里。
瓷底碰案面,没发出声响。
“来人。”
声音极轻。
门外候了一夜的亲随推门进来,躬身候命。
审配的目光没有离开那摞竹简,语气平常得像是在问晚饭吃了什么。
“邺城北仓,如今是何人掌事?”
亲随想了想。
“回大人,北仓仓曹掾吏,乃许子远之子,许仪。
系主公亲定,去岁秋调入,至今已满一载。”
审配端茶的手悬在半空。
没有落下。
许攸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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