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不解地看向荀彧:“文若此言何意?
莫非还有余孽未清?”
“余孽?”荀彧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仲德,如今的麻烦,非人太多,而是……人太少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呈给曹操。
“主公请看。
这是今日各曹府汇总上来的简报。
度支曹,主簿陈和伏法,其下属佐吏、计吏,牵连甚广,被一同处斩者,多达七人。
如今整个度支曹,职位虚悬。”
“仓储司,自仓吏赵五以下,凡与南仓账目往来有关的官吏,也已尽数拿下。
如今,许都各大官仓的账目交接,已然陷入停滞。”
荀彧的语气,愈发沉重。
“更要紧的是,主公雷霆手段,固然大快人心,却也让剩下的人,人人自危。
今日,一份从城东屯田所调拨三百石粮草至军营的文书,本是寻常调度,却在各部之间转了一整日。
文书流转如此之慢,这还是自‘织网法’推行后,首次出现!
主公以及诸君可知道为何如此?”
一群人面面相觑。
荀彧见无人说话,他顿了顿,接着吐出四个字。
“无人画押。”
“哦?
这又是为何?”曹操的眼睛眯了起来。
“怕。”荀彧只说了一个字。
但这个字,却让整个议事厅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他们怕文书里藏着陷阱。
怕今日落笔,明日人头落地。
他们宁可不做事,也绝不犯错。
长此以往,政令不通,钱粮不动,不等袁绍打来,我军后勤,便会自行崩溃!”
荀彧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众人头上。
他们这才意识到,一场看似完美的清洗,其背后,竟隐藏着如此致命的后患。
杀人,简单。
可杀了人之后,留下的这个烂摊子,又该如何收拾?
“一群废物!”程昱怒哼,“食君之禄,不思分忧!
主公,依我之见,当立刻下令,凡拖延政务者,严惩!
再从各处提拔忠心之人,填补空缺,何愁无人做事?”
“仲德公,此事,怕是没那么简单。”郭嘉在一旁轻咳了两声,慢悠悠地开了口。
“提拔新人,自然要提。
可你又如何保证,新人就一定可靠?
此案牵连度支、仓储、运输,乃至军中校尉,盘根错节。
你今日提拔一个张三,焉知他不是李四的同党?”
“再者说,”郭嘉的目光扫过众人,“就算新人可靠,可他们用的,还是那套旧的规矩,账目不清,权责不明。
今日杀了陈和,明日便可能会有李和、王和,用同样的法子,继续蛀空我们的粮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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