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浊气伤人,油灯进去便灭,活人下去,走不了几步就昏死。
此其一。”
“土层松脆,又无好木支撑,前几日接连塌方,活埋了十几个民夫。
此其二。”
“再往下挖,便开始渗水。
冬日里泥水齐腰,人在里头站都站不稳。
此其三。”
“深处挖出的矿石,还得靠役夫用麻筐顺着竖井一点点背上来。
人累得半死,一日也运不出多少。
此其四。”
曹操的声音越说越沉。
“如今那矿场底下,在役夫眼里已是死地。”
“便是刀斧手在后头督工,他们宁可挨打受罚,也死活不肯再往井下多迈半步。”
这话一出,屋里的暖意像被压低了几分。
铁市断顿,不只是少几块铁。
那是兵甲,是农具,是车马,是曹操手里一整套军国盘算。
郭嘉在旁接过话。
“矿脉若开不了,铁市便成了一堆废砖。”
“子扬虽急,可对这地下水土和无形毒气,也实在没法子。
他能调人、调物,却调不动地底下这几道死关。”
林阳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顺着坑道走向、竖井标记,一点点往下挪。
书房内安静下来。
只有炭盆里的松木偶尔爆出“啪”的一声。
片刻后,曹操又开口,语气稍缓。
“不过,来此之前,我碰巧撞见了德衡。”
曹操看着林阳。
“纺机之事,他已经做出了粗样。
我便顺道把这张矿图也让他看了看。”
林阳眼皮微抬,终于有了几分兴味。
“哦?
他怎么说?”
“他接下了积水一难。”
曹操回想马钧在堂上比划时的模样,如实说道:
“他提议在井口架设大型盘车绞车,以牛马牵引牛皮水囊提水。”
“井下低洼处,则用竹节连成唧筒,借杠杆抽排。”
“再顺坑道修出缓坡,让地下水自行汇聚到坑底,集中排走。”
林阳听到这里,嘴角终于挑起一抹真切笑意。
他伸出食指,在图纸上“积水”二字的位置轻轻敲了两下。
“这小子,终究是块真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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