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筷在红油锅里轻轻拨了两下,把几片羊肉翻了个面。
许褚刚夹起一筷子干笋,听见这话,动作顿住。
筷子悬在半空。
曹操继续道:“许攸此人,行事狂悖,目中无人,死有余辜。”
“但他毕竟是在官渡苦战最要紧的时候,弃袁投曹之人。”
“更献上乌巢之策。”
“此功即便不大,但天下皆知。”
说到这里,曹操声音更沉。
“许都城内之人,知道许攸平日如何跋扈,如何仗功欺人。”
“可天下人不在许都。”
“他们看不见许攸以颈迫刀的嚣张,也看不见他当街辱人、带众围马。”
曹操手掌在木案上一拍。
木案轻震。
“他们只会看见一桩事。”
“丞相旧友来投,立下泼天大功。”
“随后,却被丞相身边的心腹护卫,当街一刀斩了!”
这话落下,许褚脸上的酒意顿时散了大半。
曹操盯着炉火,眉心压得极低。
“纵然许攸激将在先,外人岂会细究?”
“袁绍帐下的谋臣武将会如何想?”
“荆州、江东那些观望之士又会如何想?”
“他们只怕要疑心,曹氏这块招贤的招牌,究竟还值不值得信。”
他停了一下,一字一句道:
“飞鸟尽,良弓藏。”
“这六个字,一旦落到丞相头上,便是大祸。”
许褚厚实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慢慢把筷子上的干笋放回碗里。
方才药酒和辛辣带来的痛快劲,这一刻散得干干净净。
军法惩治,不过是表面。
若因此折了主公招揽天下英才的名声,那是大麻烦。
“孟先生,我……”
曹操抬手往下压了压。
许褚话到嘴边,只能咽回去。
郭嘉此时也放下酒碗,接过话头。
“子德兄所虑,不无道理。”
郭嘉语气平缓,却句句切中要害。
“许都之内,众人尚知许子远为人。”
“他仗功欺人,辱骂朝臣,甚至当街行凶,死不足惜。”
“许都人未必会替他喊冤。”
郭嘉转头看向林阳。
“可消息一旦出了许都,传至河北,传至荆州,传至江东。”
他手指在案上轻轻一敲。
“旁人不知内情。”
“他们只会记住一件事。”
郭嘉停了片刻。
“有功之臣,死于非命。”
院中安静下来。
铁锅里的汤还在翻滚。
咕嘟声此刻听着,也像多了几分焦躁。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