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靠在凭几上，轻轻一笑，神色松得很。

既然都说成是梦了，那这事，别人当个奇闻听听也就够了。

天下怪事多的是。

自己平日里在这院中鼓捣出来的东西，本就不算寻常，做个光怪陆离的梦，倒也说得过去。

可徐庶和马钧能这么快转过弯来，诸葛亮却不能。

因为那梦里，他不是旁人，偏偏是主角。

更要命的是，林阳说出了那一句——

“得其主，而不得其时。”

这话如同一根针，直扎进诸葛亮心口。

水镜先生的断语，绝无第三人知晓。

眼前这年轻人，怎么可能在一场“梦”里，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

诸葛亮深深吸了一口冬日里微凉的空气，把胸口那阵急跳强行压下去，目光却越发灼人。

“澹之兄。”他的声音有些发哑，“这梦尽人一生之事，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林阳端起茶碗，慢条斯理地润了润喉，“梦本就是虚妄。

既然是梦，匪夷所思些，也正常。

孔明兄莫非还当真了？”

诸葛亮却没有顺着这句话退下去。

他缓缓摇头，目光牢牢落在林阳脸上。

那双眼里，没有一般人被戳破后该有的慌乱，反倒深得让人看不透。

“澹之兄。”诸葛亮一字一顿地问，“若这真是一场大梦……那梦里之人，在五丈原殒命之后，他那主公，又去了何处？

可有消息？”

林阳捏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

他诧异地看了诸葛亮一眼。

这卧龙，倒真不负忠义之名。

寻常人听见这等“预见自己死局”的梦，第一反应多半是先问自己会落个什么下场，可有什么解法。

可诸葛亮开口问的，竟是那位连面都没见过的主公。

林阳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可惜，我这梦中的卧龙星落五丈原之前，刘玄德便已抱憾而终。”

这句话并不煽情，语气甚至很平，可落在厅里，却像石头砸进深井，闷得人心口发沉。

“梦中，刘玄德在白帝城托孤。

后主虽拜那卧龙为相父，由他军政一把抓，统御举国兵马。

可天时不在，人和不与，六出祁山皆成空。

那人死后，后主出降……”

林阳顿了顿，放下茶碗，声音仍旧平静。

“最后，还是亡了国。”

铮！

诸葛亮后退半步，袖子无意间拂过案上的瑶琴七弦，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悲鸣。

余音在厅中回荡不休。

诸葛亮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一分，胸口起伏不定，久久压不住那口气。

即便明知只是林阳口中的一个“梦”，可那白帝托孤的惨烈，六出祁山的决绝，还有最后大势倾颓的绝望，还是像一把把刀子，精准地扎进他心里最深的地方。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