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抬了一下头:
“民女在。”
“你的右手伸出来。”
慕容薇怔了一下。
这个要求不在她做过的任何一项训练里,也不在任何一条她会预设的可能之中。
她慢慢地伸出右手,掌心朝上,手腕的皮肤在午后透过窗棂的光线下映出一层浅浅的暖色。
皇帝没有握住她的手,只是低头看了看她的手腕。
他的目光落在一处不太显眼的位置——
靠近腕骨内侧,有一片浅褐色的印记,形状狭长,带着一点点自然的卷曲,像一片被风略略吹弯的茶叶。
“你右手腕上有个胎记,”
他说,“像片茶叶。”
慕容薇的手腕微微一缩,动作幅度很小,像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它已经自己动了一下。
那片胎记是她出生就有的,她从小就记得,母亲——
她已经在模糊的印象中失去了面容的母亲——
曾在灯下用手指轻轻描过那片印记的轮廓,像是描一片叶子。
她不知道这胎记有什么特别,也知道此刻它正被一个她每天奉茶、每天跪拜、每天在几尺之外看着他咳嗽和喝药的人看在眼里。
皇帝没有继续追问。
他收回目光,将茶盏放回茶盘边缘,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
“朕以前也认识一个人,右手腕上有一个类似的印记。”
慕容薇低着头,没有接话。
她的心跳在那一刻变得比平时更清晰,像是一面被敲响之后还在持续震动的薄壁。
她没有抬头去看他的表情,也不知道他此刻正看着什么方向。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他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淡一些,像是已经结束了刚才那一段落:
“你退下吧。”
她端着茶盘起身,走出勤政殿时,帘子在她身后落下,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她走回偏殿的路上步子没有乱,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依然没有完全恢复平稳。
那天夜里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闭着眼睛时眼前总会浮现出那个午后、那道落在她腕上的目光,和那句话说出口时的语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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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慕容薇从偏殿西侧窗台的一块松动砖缝里取出一张折叠过的薄纸条。
纸条的折痕很细,像是被一只手反复抚平过。
她打开时,里面的字迹虽然很小但很清楚,笔画紧凑而锐利,是慕容萱惯用的密写字迹。
“皇帝已知我们身份,不必惊慌。
他在帮我们掩盖。”
慕容薇蹲在窗台边,把纸条看了两遍。
第一遍读得太快了,字落在视线里还没来得及散开就被她扫了过去。
她读第二遍时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手指按在纸面边缘,像是在等那些字稳稳地落进她的脑海里,不会再被她不小心忘记。
她就着窗边那一点薄薄的晨光,看着那行字,感觉到眼眶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涨满,沿着下眼睑的边缘渗出来,没有声音地落在纸面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圆形的深色印迹,轻轻地濡湿了纸面上一个字的一角,让笔画变模糊了。
她知道不该哭,但她控制不住。
眼泪一颗接一颗地落下来,她抬手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她把纸条折起来,藏在袖口内侧最深的那个夹层里,起身走到墙边,靠着墙壁站了一会儿,让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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