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需要你开口说很多,只需要你告诉我——辽国在宫中有多少人?
我要名单。”
陈康的呼吸粗重而断续,像是一口气被反复地打散又重新拢起来。
他挣扎着抬起头来,看着慕容复,目光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像是在衡量什么。
但那种衡量没有持续太久,因为第二波痒意已经从他脊柱末梢开始向四周扩散了,比刚才更细密、更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骨骼表面缓慢地爬行。
他把自己的手腕咬出了血,用那种痛感压了一阵,才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断断续续:
“……一共有十七人……宫中禁卫……六人……内侍三人……文书房一人……其余分布在各大殿……他们定期传递消息……名单在……”
慕容复没有催他。
他等着那阵发作稍微退去一些,让陈康能够继续说出下一个位置。
陈康断断续续地念出了几个名字和对应的职位,声音低微,像是怕被自己听到。
然后他抬起手,用沾了血的手指在青砖地面上写下了最后三个人名,笔画潦草,但尚可辨认。
慕容复俯身扫了一眼,将那些名字和对应的官职记在脑中,像把几件零散物品依次放回匣子里,关上盖子,没有遗漏任何一件。
他站起身,低头看着伏在青砖地面上、已不再剧烈抽搐但仍在低声喘息的陈康。
他没有多看一眼,抬起手掌,在他颈侧补了一记力道适中的劈击,使陈康彻底失去了意识。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灯焰在将尽未尽的灯油中微微跳动的声响和窗外持续不断的夜风。
慕容复从地上捡起那张掉落的调防图,放回书案上,又把被撞歪的笔架摆正,将铜砚拾起放回原处。
他做完那几件事,重新将人皮面具贴合在脸上,恢复成周文炳的面容,走过去轻轻推开书房的侧门。
门扇在他身后合拢时,夜风从廊道那边吹过来,吹动他官袍的下摆,也吹散了他衣襟内侧残留的一丝水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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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沿着来时的路穿过府院的侧门,走向宫墙外侧那条青石铺成的御街。
夜已经深了,街面上几乎看不到行人,两侧的店铺门板早已上齐,只有几家酒肆门前还挂着未熄的旧灯笼,光从纸面透出来,在地面上铺成一小片暖色区域。
他没有加快步伐,也没有放慢,每一步的间隔与平时大致相同。
经过丙字号院外的宫墙时,他微微侧了一下头。
院墙内侧有一棵高出墙头的槐树,枝条已经抽出了细密的嫩芽,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浅淡的银灰色。
月光照在墙上,将枝条的影子剪成细碎的图案,轮廓清晰如刻。
他没有停下来,只是放慢了一点点脚步,大约走了几步的距离,又恢复了原来的节奏。
那棵树他见过几次,春天的时候开白花,落得满地都是,花瓣小而细碎,像雪。
此刻还没有到开花的时候,枝条间挂着的是细嫩叶芽,在月光下安静地排列着,不声不响。
他没有再多看,沿着青石板路继续前行,走完最后一段御街,在街口向右拐了一个弯,身影融进了府衙侧门内侧的阴影里,像一滴水落入同一片水面,没有引起任何多余的涟漪。
月光依然落在宫墙上,将墙头那棵槐树的枝条照得安静而均匀,细碎的光影沿着砖缝的边缘缓缓移动,像是这整座城都在用同一速率翻动着一页同一本书。
他没有再回头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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