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就想把烟掏出来递给他一根,可一瞅这是医院,再加上老九还在那儿紧着咳嗽,又轻轻把烟塞回了烟盒里,问道:“老九,你这情况咋样啊?
感觉咋样?”
老九咧了咧嘴,想笑一下子,可那模样比他妈哭还难看,喘了口气说道:“三哥啊,肝癌晚期,没治了。
大夫都跟我说了,有今天没明天的,就这么个事儿了。”
这话一唠完,三哥喉咙立马就拔紧了,心里头堵得慌,想张嘴说点啥,想劝劝老九,可嘴皮子动了半天,愣是不知道咋开口。
认识老九啊,掐指算算都快十年了,可不是嘛。
打三哥当初到桃源路租房子,倒腾局子那时候起,就跟老九认识了。
老九这人,实打实的,从来都不耍心眼子。
那时候三哥盖房子,缺东少西的,烂糟事儿一堆,老九一趟一趟的帮着拉红砖,还上手帮着砌墙,就这么着,俩人的哥们儿情分就处瓷实了,平时走哪都一起,喝酒更是不离伴儿。
老九这人吧,哪儿都挺好,就是好喝点大酒,要是不贪这口,也不至于得这么个病。
三哥瞅着老九,心里头直犯酸,只能叹口气,这玩意儿,你咋就摊上这事儿了啊,摊上了也没鸡巴招,只能受着,对吧?
三哥缓了缓神,问老九:“往开了想吧,别钻牛角尖。
你媳妇孩子啥的,家里头都安排妥当了啊?”
老九咳了两声,喘着气说:“嗯,媳妇带着孩子回她老家了,我一早就告诉她了,别来了,看啥呀,过来瞅着我这副模样,净跟着难受。”
顿了顿,老九又接着说:“三哥呀,我这辈子也没攒下啥家底,家里就一套房子,就给娘俩留着吧,好歹能遮风挡雨,过日子也够用了。”
三哥一听这话,心里更不是滋味,反手就把那用小报纸包着的两万块钱掏了出来,撩开老九的枕头,直接就塞了进去,说道:“老九,三哥一点心意,你先拿着,回去给你媳妇孩子也置办点东西。
这边看病啥的但凡用钱,不够的你就跟三哥说,三哥再给你拿。”
老九想抬手跟三哥撕吧撕吧,推拒一下,可他那身子骨虚得很,胳膊抬起来都费劲,哪还有劲儿撕吧。
他喘着粗气,声音哑着说:“哎呀,三哥,你可别整这些没用的,不用,真不用别的。”
三哥按住他的手,说道:“你看咱说的,咱兄弟一场,这就是我的一点意思。
往后但凡有用着三哥的地方,你就吱声,跟我俩不用客气,别见外。”
这话一说完,老九那眼圈唰的一下就红了,俩人就这么你推我让的,心里头都堵得慌。
这时候再看外面,天也阴沉沉的,黑蒙蒙的一片,眼瞅着就要下雪了。
老九看着天花板,苦笑了一声,说道:“三哥,你说他妈的这人这逼玩意儿,活一辈子,我是真不知道图个啥啊。
你瞅瞅我现在这个逼样,年轻时候吧,我总觉得自己比别人强,心高气傲的,就寻思着能挣大钱,能光宗耀祖,能出人头地,结果你瞅我现在,鸡巴毛都不是。
钱儿,钱儿没挣着几个,身体还他妈整成这逼样。”
“媳妇孩子跟着我,一天福都没享着,你说等我他妈的一死,也不知道媳妇钻谁被窝子了,也不知道孩子呢,管他妈谁叫爹了。”
这话一唠完,换谁听了,心里头都不得劲儿,堵得慌。
三哥听完了,那心里面也跟压了块土疙瘩似的,闷得慌,上不来气,他拍着老九的手,说道:“老九啊,你听三哥话,这都啥时候了,你还寻思这些干啥呀,对吧?
现在你啥都别合计,啥都别想,你就好好的养病,兴许呢,咱说不准就能有啥奇迹呢?
是不是?”
老九摇了摇头,有气无力地说:“三哥,你可别宽我心了,咋回事儿,我自己心里都门儿清,可说白了,真的,我现在鸡巴不怕死了。”
“这医院里头,你低头抬眼的,今天推出去俩,明天推出去仨,见得多了,死也没鸡巴啥可怕的,就那么回事吧。
但他妈的我这辈子,我他妈就觉得自己活得有点憋屈,你知道啊三哥。
好东西吧,没吃着几口,好玩的,没玩着几样,你说他妈活我这么大啊,我他妈就去过一趟沈阳。
三哥,我他妈就有点说白了,我有点不甘心呢啊。”
“三哥呀,你现在有钱有能耐,可别像我似的,临到走的时候,他妈留这么多遗憾。”
三哥看着老九激动的模样,怕他动了气,不利于养病,赶紧劝道:“哎呀,行了啊,老九啊,我在这,你挺激动的,也不方便你养病。
你这么的啊,你先好好养着,对吧?
我还是那句话,缺啥少啥呢,跟三哥吱声,三哥随叫随到。
三哥过几天再来看你啊。
等你好点了,能支护起来了,你想上哪,三哥都陪你去,走遍他妈全中国。”
老九点了点头,说道:“行行,三哥,哎,外面好像要下雪了,你回去路上慢点,开车小心点。
没事,不用总惦记我了啊。”
三哥应着,转身拉开病房门,走出去反手把门关上,心里头跟明镜似的,这一别,基本就拉鸡巴倒了,下回是哪回啊?
估摸着就是等到老九出殡的时候吧,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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