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立一百条戒律,若心猿意马,不过自欺欺人,你无一字戒条,若心似明镜,处处皆是菩提。”
“要紧的是明白自己为何持戒,持的又是什么‘戒’。”
玄尘微微蹙眉:“道友此言,未免有轻慢戒律之嫌。”
“无规矩不成方圆,人心思变,若无严格戒律规范,如何抵挡万千诱惑,恪守道心?”
“便如贫道,戒杀,戒盗,戒淫,戒妄语,戒荤酒……诸般戒律,紧守不移,方能在山中清修至今,不染尘埃。”
“不染尘埃?”
玉清真人忽然抬眼,目光如清澈溪流,直望入玄尘眼底。
“道友,你戒杀,可这山中鸟兽为何日渐稀少?
你戒盗,可这观中摆设器物,灵气盎然,夺天地之机,算不算盗?
你戒淫戒妄,可心中对‘道行精进’,‘超凡脱俗’的执着贪求,日夜滋长,比之俗世情欲,孰轻孰重?
你戒荤酒,可吞吐这山川灵机,掠夺生灵血气以养己身,与茹毛饮血,又有何区别?”
他每问一句,玄尘老道的脸色便微微变化一分,周围侍立的道童,低垂的脸上,隐隐有青气闪过,眼神变得有些呆滞而狰狞。
玉清真人放下茶碗,叹息一声:“道友,你所持之戒,皆是外戒,是画地为牢,是做给人看,也给自己看的幌子。”
“你真正该持的‘心戒’,早已破败不堪。”
“你戒律越严,内心被压抑的欲念,对力量的渴望,对长生的贪婪,对超脱的执念,便反弹得越厉害。”
“你看似清净修行,实则心魔深种,放纵欲念于无形。”
“这满山的‘清净’,不过是欲念膨胀后,反过来编织的牢笼,困住你自己,也困住了那些受你驱使,早已失了本真的‘伥鬼’!”
他目光如电,扫过那几个眼神渐渐不对的道童。
陆沉在一旁静静聆听,心中震动。
这番关于“持戒”的辩论,深入浅出,直指修行根本。
他自身亦在炼化道果,寻求突破的路上。
“持戒”对他而言,同样是关乎能否保持本心,不为力量所迷失的关键。
玉清真人之言,让他若有所悟,似乎触摸到了一些模糊的门槛,但仔细去想,又觉困惑丛生。
究竟何为真正的“持戒”?
如何在追求强大力量的同时,守住自我?
他的路,又该如何走?
“你……一派胡言!”
玄尘老道终于维持不住那仙风道骨的表象,脸上温润之色尽去,眼底有黑气翻涌,声音也带上了厉色。
“贫道苦心修行,恪守清规,岂容你污蔑!”
“尔等闯入我清修之地,妄论大道,才是真正的心怀叵测!”
玉清真人缓缓站起,瘦削的身躯此刻却如孤峰屹立,目光怜悯而锐利:“污蔑?”
“道友,你且看看你身边这些道童!
你再内视己心,看看那被层层戒律伪装包裹之下,是否早已六欲横流,魔念丛生?”
“你维持这表象,不过自欺,却束不住内心滔天欲念。”
“所谓六欲天魔,并非外魔,实乃你心魔所化!
时至今日,死气已缠身萦绕,你却兀自不觉,沉迷这虚假的强大与清净之中,岂不可悲?”
此言如同最后一道惊雷,彻底撕破了玄尘老道最后的伪装。
“够了!”
玄尘老道猛地抬头,脸上肌肉扭曲,仙风道骨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贪婪,暴戾与疯狂的狰狞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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