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被她弟媳这么一番话,说得心寒不已。
眼泪都忍不住像断了线的珍珠般,哗啦啦地掉了下来。
吴氏听后,也什么都没说,只一味地抹眼泪,将一个形容憔悴、可怜至极的落魄老太太演绎得淋漓尽致的。
林月云坐在角落,依旧慢条斯理地吃着手里的那碗面,仿佛周遭的哭声与争执都与她无关。
可她眼角余光却始终留意着二房一家的神情变化——
尤其是王家接连上阵的说辞,可谓是将二伯母王氏逼上了不得不妥协的绝路般。
她心中清楚,若真让王家十几口人赖上二房一家,不出十日,二房就得断粮。
但她没有开口,有些事,必须由当事人自己扛过去。
亲情若成了威胁人的无底洞,只会把施予者一同拖入深渊。
林月云三姐弟自顾自地吃完各自手里的面条,并拾掇好了碗筷,趁着这个机会,林月云还爬上马车,捣鼓了一些黑面和杂粮面出来,用那口大铁锅里仅剩的一点面汤重新和了一些面进行烙饼——
一盏茶后,林月云已经烙了几张黑乎乎的杂粮面饼出来放着,这些杂粮黑面饼说不上好吃,但也总好过没有。
二房夫妻俩与王家一行人在另一边争论不休,具体聊了些什么?
林月云可没有兴趣去听。
在她看来,无非就是王家一家人怎么联合起来逼迫二房夫妻俩给他们更多的粮食罢了。
这些都与她无关,她也不想掺和进去。
可她不参与,并不代表别人不想算计于她啊?
王氏的大嫂韦氏眼尖地瞥见林月云从马车上拿了些面粉出来新烙了几张饼,顿时眼睛一亮,几步跨了过去,伸手就要拿:
“哟,这不是有现成的吃食吗?
小丫头,饼子既然做了出来,那就是给人吃的,你不会介意大舅母拿一张烙饼的呵?”她话音未落,就已经瞄准时机,眼疾手快地抓起了一张热气腾腾的烙饼,就这么直接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林月云手一缩,皱眉冷冷地盯着王家大舅母的那只手,却没吭声。
她嫌韦氏脏了她的烙饼。
那张烙饼,她不想要了。
但是,也不想就这么便宜了韦氏这个臭婆娘。
林月娇见状,嘴角抽了抽,显然,没想到她大舅母这么生猛且急着冲上前去抢烙饼。
烙饼还是刚出锅的,这不得烫死啊?
她却好像跟没事人一样,抢了一张饼就拉着她小儿子走开了。
韦氏得了便宜还不罢休,转头还朝着众人嚷嚷道:
“瞧瞧,他们自家的孩子不仅能吃上刚出锅的面条,还能吃上热乎的黑面烙饼,偏说拿不出粮食来接济亲娘家——大妹妹这心肠,当真是硬得很呐?
!”
林月云垂眸盯着铁锅边缘残留的面渣,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瓦碗沿,仿佛没听见韦氏的冷嘲热讽。
她缓缓将剩下的几张黑面饼叠好,用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仔细包了起来,动作不急不慢,却透着一股不容靠近的疏离。
韦氏见她这般态度,嘴角微勾,却被身后一个瘦小的身影猛地拽住了衣袖——那是韦氏的小儿子,饿得眼窝深陷,直勾勾盯着他娘怀里藏着的那张黑面饼,喉咙上下滚动着。
“娘——我饿。”孩子声音沙哑,带着哭腔道。
韦氏顿时心软,但还是拒绝道:“强子啊?
别急,你再等会儿哈?”
说完,韦氏说话的语气又硬了几分,道:“你们瞧瞧!
连孩子都饿成这样了,你们倒还有心思藏着掖着?”
林月云这才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年纪与自家妹妹差不多大的男孩子脸上,此时,男孩脸色蜡黄,干裂的嘴唇和枯黄的手,却依旧没有放弃要从他娘韦氏那里拿过那张饼子的主意。
她转身走向马车,将装着黑面饼的布包稳妥地塞进车厢角落的麻袋里,然后,拉紧绳结,打了个死扣。
这一连串动作无声无息,却像一道无形的墙,隔开了所有觊觎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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