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要加热这铁板?” 有人好奇询问。
伙计并不藏着掖着,一边操作一边解释:“这是为了固定活字。”
“铁板底层敷了一层蜂蜡,加热后,蜂蜡融化便能将整版字牢牢粘固,刷墨印刷时便不会散乱。”
说话间,伙计将压平的版子端到印刷台上,用毛刷蘸取墨汁,均匀刷在版上,覆上宣纸,再用干净的平底刷轻轻拂拭纸背。
片刻后揭起,一张字迹清晰、墨色均匀的“三味日报”便呈现在众人眼前。
“呀!
有西游记的下一章!”
有眼尖的人喊出声,引得众人一阵哄抢。
“给我看看!
给我看看!”
……
离开墨香四溢的印坊,继续向东,便听到阵阵有节奏的沉重撞击声和潺潺水声。
这造纸工坊,就建立在马家河畔。
一踏入坊内,湿润的水汽与草木特有的清芬扑面而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水碓在水轮的带动下此起彼落,发出“咚、咚”的闷响,有力地捶打着石臼中浸泡的原料。
很快,眼尖的人发现了不同。
“咦?
这……这水碓下捶打的,莫非是稻草?”
一位士子惊讶地指着石臼中那淡黄色破碎的纤维。
“稻草也能造纸?”旁边立刻有人发出疑问,“某只知桑皮、楮皮、藤、麻、竹可为纸,这稻草脆弱易腐,如何能成?”
毕策还未及解释,苏东坡捋须一笑,朗声道:“诸位有所不知。
太宗朝苏易简在《文房四谱·纸谱》中确有记载:‘浙人以麦茎、稻秆为之者脆薄焉。
以麦藁、油藤为之者尤佳’。”
“老夫此前在杭州任职时,便亲眼见过坊间以麦秆、稻秆造纸,并非虚言。”
他顿了顿,看向那正被捶打的稻草,眼中流露出赞许:“此虽不及皮纸坚韧耐久,然其取材方便,成本低廉。
故而,纸价极廉,寻常百姓皆能用得起。
于教化流通,亦是一桩好事。”
听了苏学士的权威解释,众人的疑虑顿消,转而更加好奇这稻草如何能蜕变成纸。
在毕策的引导下,众人参观了后续的工序:
经过水碓初步捣碎的稻草,被伙计清洗后,送入下一个水力作坊。
在这里,九个齿轮互咬的磨盘在水力牵引下缓缓转动,发出低沉的轰鸣。
伙计将初步捣碎的原料投入顶部的进料口,原料在层层石磨的碾压研磨间,逐渐化作更加细腻的乳黄色浆液,从底层缓缓流出。
“此为‘九转磨’,”毕策笑着讲解,“九磨同步转动,省时省力。”
随后,浆液沿着水槽流入一方大池,这正是抄纸区。
伙计们手持细竹帘,演示着“抄纸”的绝艺:一荡、一摇、一提,水流滤去,帘上便留下了一层薄薄均匀的湿纸膜。
“这手法最是关键,”毕策在一旁补充,“力道均匀,方能厚薄一致,成就上好纸张。”
他没讲的是,这里面加了捣碎的黄蜀葵梗叶,作为“纸药”。
这才是抄纸池最关键的所在。
下一步,湿纸被小心地揭下,一层层叠放在一起,用木榨机缓缓压出多余水分。
最后,再将半干的纸一张张揭起,搬入烘烤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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