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多种语言交织的嗡嗡声,充满了金钱与机遇的味道。
苏迨、苏过看得目不转睛,苏寿在一旁低声且自豪地介绍:“咱们铺子主要做海贸,仓库都在别处,这儿只是作展示,偶尔零售。”
“玉瓷与玻璃器,最受大食、波斯客商青睐,往往一下订单便是整船。”
“红茶亦打开了销路,蕃商称其味浓香醇,与他们常饮的香料茶不同,别具风味。”
“雪花蛋则主要售予本地官绅与往来客商,亦是供不应求。”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章经略相公府上,以及市舶司的几位官员府上,也都是咱们的常客,时有采买。”4
苏遁微微颔首,心中明了。
这“蜀来宝”不仅是销售窗口,更通过与蕃商和本地官绅的往来,为苏家织就了一张隐形的商业与人情网络。
苏迨的目光被一套标签写着南海听涛的茶具吸引。
他小心地将瓷杯从博古架上取下,捧在手中仔细端详,但见这瓷杯胎薄如纸,釉色如玉,色泽温润,杯身上用青花绘着海浪纹样,在光线下竟能看见隐约的波光流动。
“妙啊!”苏迨忍不住赞叹,“此瓷当真担得起‘玉瓷’之名,洁白无瑕,温润透光,犹如美玉琢成。
只是……”
他微微蹙眉,指尖轻叩瓶身,发出清越之声,“观其质地,听其声响,似乎与常见的定窑白瓷、景德镇青白瓷都迥然不同,不知此等佳器,产于何地名窑?”
苏寿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恍然的笑意,反问道:“二叔,您竟不知?
这玉瓷,就是咱们自家生产的啊!
说起来,这还是四叔当初实验琢磨出来的方子呢!”
竟是自家所产?
还是四弟琢磨出来的?
苏迨心中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身旁的苏遁。
苏遁假作羞赧地笑了笑。
所谓“玉瓷”,其实就是后世烂大街的“骨瓷”,也是西方发明的唯一瓷种。
当然,现在冠名权是东方了。
“骨瓷”制造方法也非常简单,不过是在中国白瓷的基础上,加了牛、羊等食草动物的骨粉,质地最好的,骨粉含量要在45%以上。
为了避免名称泄密,苏遁将“骨瓷”改为了“玉瓷”。
听着也高档优雅多了不是?
一旁的苏过笑着解释道:“二哥,你这两年闭门读书,有所不知。
何止这玉瓷,这铺子里的几样东西, ‘红茶’, ‘雪花蛋’,玻璃,可都是四弟捣鼓出来的方子。”
苏迨听得目瞪口呆,他印象中这个幼弟聪慧是聪慧,却不想有如此惊人的“奇巧”之能。
他看向苏遁,语气中充满了不可思议:“四弟,你……你竟有这般大才?
这些物事,任何一件拿出去,都足以成为传家之宝啊!”
苏遁连忙摆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腼腆和自嘲:“二哥快别取笑我了。
不过是些旁门左道,闲暇时瞎琢磨的玩意儿,上不得台面。”
“当初被父亲和叔父发现,可是结结实实挨了好几顿训斥,说我不务正业,荒废经义。”
“这不,最后立下军令状,被逼着来考这发解试了么?”
他语气轻松,将惊世骇俗的发明轻描淡写地归为“瞎琢磨”。
苏迨却从这话语中听出了别样的意味,再看这满店璀璨生辉的货物,心中对这位四弟有了全新的认识。
苏寿引着三人穿过熙攘的一楼,登上楼梯,“二楼别有洞天,叔叔们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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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南宋赵汝适《诸蕃志》记载,宋代,与广州有贸易往来的国家和地区有50多个。
这一时期,大批外国人在广州定居,被称为“住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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