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诚“功夫在诗外”也。
此是兄一点肺腑之思,知弟颖悟,必能解我狂言。
随信谨奉《万国坤舆图》手卷一幅,聊供清览。
此图为愚兄融汇蕃商口述、参酌前朝贾耽《海内华夷图》、梦溪丈人(沈括)《天下郡县图》遗意,并秘阁《山海经图》推演勾勒而成。
图中朱笔标陆疆、黛笔绘海道,金粉点城邑,银星注津渡,计得有名之国一百二十又七,无名岛屿不可胜数。
贤弟展卷之际,昆仑雪岭、波斯星野、大食要津,皆在尺幅烟云间,足当卧游八荒矣。
然此图无各国史乘风俗为注,终是死物。
故有一痴愿,思纂《万国图志》,以补图之未备。
窃以为此书当分三纲:一曰《地理考》,述山川形胜、气候物产;二曰《风俗录》,记衣冠礼乐、市井百工;三曰《外交史》,载使节往来、商路变迁。
然,兄今困于牒试,终日与经疏程文相斡旋,实无余力为之。
故腆颜托于贤弟:若有闲暇,为愚兄检阅《史记》《汉书》《通典》及诸家笔记,辑录各国山川险易、物产异同、王朝兴替之史实,并与中原往来始末,留待日后愚兄赴京之时,你我合缀成书,岂不快哉?
一口气写至此处,苏遁顿笔,嘴角噙笑。
他仿佛看见“闲得发慌”的李清照,接到这桩差事时会是什么表情——
定是先蹙起眉头嘀咕“好个苏遁,专给我找麻烦”,随即眼睛一亮,迫不及待铺开满地书卷的模样罢。
“既然抱怨无聊,便给你寻件有意思的‘麻烦’。”
编纂图志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查遍四部群书,比对勘误,删繁去芜……少说也得费上几个月光阴。
算算时日,待李清照那边的工作完成得差不多了,自己也约莫重返汴京了。
届时正好两稿合一稿,交付三味书屋刊印,也让那些汇集京师备考的万千学子,好好开开眼界。
不过——
苏遁目光回落至李清照信中那些关于“酒方难成”“博戏无敌”的俏皮抱怨,心中倏然一软。
桂酒方是决计不敢给了,倒是博戏,可以想想,还有什么好玩的。
小姑娘兴致勃勃地来信索要,自己若全部回以“没有”,人家该多失望。
何况,自己才给她分派了个苦差,也得拿东西“贿赂”一番才是。
“后世的塔罗牌,好像很受女孩子欢迎……”
苏遁搜索着记忆,却一片模糊。
他一个男生,自然对塔罗牌自然毫无兴趣,具体有哪些图案、如何占卜都一概不知,想画也无从画起。
“罢了,还是去蕃坊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中原未见的精巧玩意。”
苏遁又想到李清照信中提及合香,还送了自制的“竹露秋声”给他品鉴,礼尚往来,自己也该有所表示。
辛押陀罗赠送的“亚瑟香”合香,当时只收了成品,并未细问方子。
“正好,去把香方要过来,连同寻到的新奇玩物一并寄去,她定然欢喜。”
看看窗外,日头虽已西斜,但离天黑尚有一段时间。
苏遁当即招呼在写家书的高俅:“走,随我去蕃坊逛逛。”
主仆二人穿街过巷,再次踏入那片充满异域风情的区域。
与往日商贾云集、相对有序的景象不同,今天的蕃坊,热闹得有些过分了。
蕃坊公事厅外,围聚了一大群人,多是蕃商打扮,各色头巾攒动,情绪激动,议论声、争吵声嗡嗡作响,气氛显得颇为紧张。
从人群缝隙和敞开的院门望去,只见公事厅的院子里,一个蕃商被绑在一架木梯上,似乎正在受罚,口中还在不停地高声叫喊着什么,用的是蕃语,听不懂。
正疑惑间,苏遁瞥见了刘富、刘昭父子的身影,他们也站在人群中,跟着周围人在解释着什么。
苏遁使了个眼色,高俅机灵地挤过去,将刘昭请了过来。
“刘四郎,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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