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有些胆儿肥的,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去做了海盗,驾着比兵船快几倍的海盗船,满载铜钱,扬长而去。
“我听过一句话,如果有100%的利润,有人会铤而走险;如果有200%的利润,有人会藐视法律;如果有300%的利润,有人便会践踏世间的一切。”
“面对百倍的利润,死罪,又算得了什么?”
苏遁嗤笑,“而且,对傅家来说,这事‘方便’得很——出海的船只查验,归市舶司管,而市舶司,归他傅志康这个转运使管。
在自己的地盘上,想夹带点什么出去,还不容易?”
苏寿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眼睛渐渐睁大:“是了……海外诸国,如三佛齐、阇婆、大食等地,多产金银香料,缺少铜钱。”
“他们将铜钱偷运出去,在当地换成金银和货物,再运回来……这一进一出,神不知鬼不觉,利润的确能翻数百倍不止!”
“不止如此。”苏遁眼神幽深,想起一事,“在惠州时,父亲曾接到大哥(苏迈)从韶州来信。
大哥提到,他在仁化县任上,抓到了一支偷运铜钱的队伍。”
“审讯后得知,铜钱是从韶州岑水矿(今大宝山矿)偷盗出来的。
大哥将人犯并赃物一并遣送回永通监,并发公函提醒永通监主官,务必加强防盗。”
“那主官回复的公文,却颇为敷衍,似乎不以为然。”
他顿了顿,看向苏寿:“永通监所管的岑水矿,是广南东路,乃至整个大宋都数一数二的大铜矿。”1
“如今想来,永通监的漠然态度,恐怕不是玩忽职守那么简单……”
“说不定,他早就和傅家父子沆瀣一气,监守自盗了。”
苏寿听得心惊肉跳:“要真是这样……这背后的网,可就撒得大了。
恐怕不止赵十万和蒲家,不知道还有多少人牵涉其中,分润这泼天的利益。”
苏遁颔首:“眼下这些都只是猜测。
具体是不是,他们怎么运,用的哪些船,走的哪条线,还得查到真凭实据才行。”
他话锋一转,分析道,“这等干系重大、一旦败露便是死罪的事,傅明恩绝不可能亲自沾手,留下把柄。”
“蒲麻勿家业颇大,在蕃商中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目标太显眼,亲自操办的可能性也不大。”
“如此看来,具体跑腿办事、联络打点的,多半是那个上蹿下跳、急于攀附的赵十万。”
他抬眼,目光扫过周侗和苏寿:“所以,要摸清他们的勾当,关键在赵十万身上。
必须跟紧他。”
周侗点了点头,但随即面露难色:“……那赵十万是蕃商,平日多在蕃坊活动。
蕃坊里几乎都是番人,老朽这幅汉人样貌,在其中走动,太过显眼,只怕难以藏匿行踪,无痕追摄。”
苏遁显然已想到这层,他对苏寿吩咐道:“寿哥儿,稍后你去一趟刘家,找刘富、刘昭父子。
他们在蕃坊根基深,人面熟。”
“请他们设法,帮周师傅寻一套合宜的蕃人衣帽,精心乔装改扮一番。
更紧要的是,需在蕃坊内安排两三处稳妥的落脚点,便于周师傅换装、歇脚,就近监察。”
苏寿点头应下:“我这就去准……”
一个“备”字还没出口,前院忽然传来仆从的通报声:“舅老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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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本章关于韶州岑水铜矿的说明。
宋仁宗庆历末年(1049 年),韶州岑水矿(今广东韶关境内)被发现,“诏即其州置永通监开采”,炼铜铸币。
其后,永通监每年采铜铸钱逾五十万全缗,矿工、铸工多时达十万人。
元丰元年(1078年)岑水场产铜斤,占当年全国铜总产量的87.
7%。
后来产量虽急剧下降,仍很可观。
绍圣元年(1094),苏东坡被贬岭南,途经韶州,并宿月华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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