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时,纷争不断,贸易受阻,损害的将是所有以广州为家的蕃商,乃至整个东南海贸的顺畅!”
苏遁面色同样凝重,刘昭说得不错,番长之位,并非一人一职之得失,而是关乎一个庞大商业社群未来的大局。
若是,所用非人,破坏的,不止是蕃坊的安宁,更有大宋海贸长远的未来。
他眸光闪了闪,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刘兄且宽心。
这广南东路,还轮不到傅志康一手遮天!”
“转运司之上,尚有经略安抚司。
虽说两司互不统属,却有互相监察之责。”
“若是我们能拿到傅家父子勾连蕃商、触犯律法的实据,递至章经略案前。”
“傅家这棵大树,未必不能撼动。
傅家若倒,蒲家失了倚仗,又何足道哉?”
刘昭闻言,神色却并不见轻松,反而变得更为忧虑,半晌,才为难道:
“要是真的像苏小郎君猜测的那样,他们在偷渡铜钱这类违禁物出境,那恐怕,经略安抚司,也不足为信。”
苏遁微微讶异,刘家经营海贸多年,听刘昭这话,是有什么内情?
苏寿已经忍不住问了出来:“舅兄,为什么这么说?”
刘昭压低了声音:“你们没有出海过,所以不知道。
海舶出港,并非过了市舶司码头那一关就完了。
按照旧规,船只离了广州港,还需沿江下行七百余里,直至南恩州外的溽洲(海陵岛)。”(评论有图)
他见苏遁、苏寿认真倾听,继续解释道:“朝廷在溽洲设有‘望舶巡检司’,巡检使麾下有寨兵、快船,凡商船至此,须得停泊受检。”1
“他们要核对市舶司所发‘公凭’,点视船员人数面目有无更换,有时还会登船抽检货物,以防有在港内查验后、出海前被人偷梁换柱,夹带了违禁之物。”
“唯有过了这溽洲巡检司的关卡,方算真正‘放洋’,海阔凭鱼跃了。”
苏寿吃了一惊:“舅兄的意思是……若铜钱走私确有其事,则不仅市舶司被买通,连这溽洲的望舶巡检司……也脱不了干系?”
刘昭叹了口气:“恐怕正是如此。
否则,大批铜钱如何能瞒天过海,运出外洋?”
苏遁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巡检司是厢军,也就是地方军……
理论上,直接听命于经略安抚使章楶!
难道……章楶也参与其中?
章楶,那个与老爹苏东坡诗文唱和往来的儒雅长者,那个即将在西北边境立下大功的铁血帅臣……
会是一个表里不一、贪赃枉法的人吗?
可若不是——
章楶在老爹抵达惠州没两个月,就到任广州,至今已一年有半。
傅志康父子若真长期从事铜钱走私,涉及市舶司、巡检司等多个环节,章楶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若他察觉了,为何至今没有动作?
苏遁不愿相信,章楶是铜钱走私的庇护伞,可巡检司的疑点又实实在在。
铜钱走私若想成事,溽洲巡检司这一关,绕不开,也必须打通。
难道章楶是为了筹措巡海水军的军费,与傅志康同流合污?
上头发的军费是有定数的,要想打造强军,就得给将士们“吃夜草”。
主帅挪用军费经商、放高利贷,做各种“钱生钱”的事,在军队里是心照不宣的事。
昔日范仲淹的同年滕子京就是因为在对夏战争中,账目不明而被弹劾贬官,才有了千古名篇《岳阳楼记》。
如果,章楶想打造一支海上强军,与傅志康一起偷运铜钱出境,分润利益,似乎也说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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