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章楶让儿子去当冲锋陷阵的将军,才真是脑子瓦特了。
苏家三兄弟依礼与章家三兄弟互相厮见。
虽然最大的章綖比苏遁大了近二十岁,但双方父辈平辈论交,六人自然也是平辈,不由称兄道弟、相互寒暄,又互道了表字。
苏遁还没有表字,于是,众人都互称表字,只有他被叫作“遁哥儿”。
章綖最为持重,还礼一丝不苟;章演笑容温和,言语客气;章缜则打量苏遁的目光带着几分好奇,尤其是听说眼前这少年便是近日广州士林热议的“太白楼神童”后。
寒暄间,苏遁的目光在章綖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根据后世历史记载,章綖在宋徽宗崇宁年间卷入了苏州的私铸铜钱大案,最终被刺配沙门岛。
5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章綖日后铸私钱,会不会就是在广州这段时间,受了这里猖獗的铜钱走私启发?
甚至……章楶本人,也与傅志康主导的走私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个猜测让他心中凛然,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只将好奇与敬意表现得恰到好处。
双方见礼毕,重新落座,老仆奉上茶汤。
章楶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语气爽利:“尔等深夜来访,可是为了漕试文凭一事?”
苏迨连忙起身:“不敢隐瞒世伯,正是。
今日发放文凭,我兄弟三人……”
“不必说了。”
章楶抬手止住他的话,转身从公案抽屉里取出三份文书,递了过来,“看看,可是此物?”
苏迨、苏过接过,展开一看,正是那盖着发运司朱红大印的参试文凭,墨迹犹新!
三兄弟又惊又喜,苏迨更是激动:“世伯,这……您如何……”
“老夫早上去寻傅漕司‘叙了叙旧’。”章楶说得轻描淡写,重新坐下,吹了吹茶沫,“道理讲明了,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此物你们收好,安心备考便是。”
惊喜之余,苏迨想起古家兄弟,忙道:“世伯,还有一事。
与我兄弟联保的潮州古氏三兄弟,因此事牵连,也未得文凭,不知……”
“此事易尔。”章楶摆摆手,不以为意,“傅志康既已肯将你们的文凭交出,便不会再费力去卡几个无关紧要的潮州士子。
明日名录自会补上,让他们届时去领便是。”
“况且,潮州古氏是广东大族,声望显着,傅志康多少要留些余地。”
苏遁捧着手中轻飘飘又沉甸甸的文凭,听着章楶举重若轻的话语,心中疑虑非但没有消除,反而更深了。
章楶能如此轻易地从傅志康那里拿到文凭,说明两人之间的关系绝非表面上“互不统属”那么简单。
至少,章楶掌握了某种让傅志康不得不妥协的筹码或把柄。
难道……真是铜钱走私?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苏遁脑海中成形:章楶身为经略安抚使,掌管一路军政,如果想拿出亮点的政绩,剿灭沿海猖獗的海盗,无疑是一个诱人的军功。
但,剿灭海盗,就需要训练海军。
大宋军费常有定数,且层层克扣,到手往往不足。
若想把广东眼下的巡海水军,打造成一支能剿灭海盗的高战力水师,需要巨额投入。
朝廷指望不上,就得主帅自己想办法“搞钱”。
主帅挪用军费、经商放贷、搞“钱生钱”以补贴军用,在大宋军中几乎是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昔日范仲淹的同年滕子京,就是因为在对夏战争中账目不明,而被言官弹劾贬官,才有了千古名篇《岳阳楼记》的诞生。
6
如果,章楶想打造一支海上强军,与傅志康合作,利用职务之便参与或默许铜钱走私,从中分润巨利,用以壮大水军……
似乎也说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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