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极非但不是傅明恩的走狗,反而是章楶派出的卧底,一直在暗中调查走私案!
而自己和高俅那晚鲁莽的跟踪,打草惊蛇,非但险些害死自己和周侗,更坏了巡检司的周密部署!
廊下的章楶此时也踱步过来,他脸上露出恍然与哭笑不得的神情,指着苏遁对赵无极道:“原来无极你之前咬牙切齿说‘坏了大事的臭小子’,就是遁哥儿你啊!”
他笑着摇摇头,看向苏遁,目光温和却带着洞察:“四郎,你既然查觉此事牵扯铜钱走私,非同小可,为何不直接向老夫禀报,却要私下冒险查探?”
“莫非……是信不过老夫?
觉得老夫会与傅志康那等人同流合污,沉瀣一气?”
苏遁顿时尴尬得无地自容,脸颊火辣辣地烧,讷讷地说不出话来,只能深深低下头。
他之前的种种猜疑、防备,此刻在章楶坦荡的目光和赵无极的斥责下,显得如此幼稚和可笑。
赵无极可没打算轻易放过他,又在旁边冷冷补了一刀:“你要真信不过章公,心里有鬼,刚才在院子里我出手试探你时,你就该稳如泰山,假作丝毫不会功夫,随便让我拿住或轻轻打倒。”
“否则,如此这般露馅,我与章公若果真是与傅志康沆瀣一气,你们三兄弟,今天还能走出这道门吗?”
苏遁闻言更加无地自容了。
虽然老爹在《留侯论》写过,“天下有大勇者,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可自己终究没有那份修为,身体的应激反应根本控制不住啊!
不过,有了这次的经验,下次……下次一定……
啊呸,最好没有下次!
赵无极见他羞愧难当,脸色稍霁,但语气依旧严肃:“苏小郎君,坊间都说你是天纵之才。
或许天才都难免恃才傲物,觉得世事如棋,一切尽在算计掌握之中。”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更加沉重有力:“但赵某今日,还是要给你一句最实在的警告——一力降十会。”
这五个字,他咬得极重。
“任你智计百出,算无遗策,任你诗词锦绣,口若悬河,在真正的、赤裸裸的暴力面前,有时候,屁用没有!”
赵无极的手掌在空中虚握成拳,筋骨嶙峋,“那晚在烂鱼巷,陈七的刀快不快?
你再聪明,生死面前能让他们放下刀跟你讲道理吗?”
“这世道,终究是靠实力说话。
这实力,不只是你脑子里的智慧,更是你能调动的实实在在的力量。”
“在你没有相应的权势地位,调动足够保护自己、达成目的的力量之前,就不要凭着一腔血气,随便瞎掺合那些你力所不能及的危险之事!”
“那不是勇敢,是蠢!
是拿自己和你身边人的性命开玩笑!”
“好比这次,若我和章公果真和傅志康同流合污,你,还有你身边那小书童,当晚就会毙命于那烂鱼巷,然后被扔进珠江,尸体被鱼啃!”
“那个被我抓到牢里保护起来的老者,也会是同样的结局!
他武功再高,我们巡检司的士兵,一人一箭就能把他射成刺猬!”
“就算那晚你侥幸逃脱,今天自投罗网,又暴露身份,你们三兄弟,也会有一千种方法,在广州城中自然消失!”
苏遁脸色发白,嘴唇紧抿。
这番话, 虽然他早已有所领悟,但再次被赵无极赤裸裸点破,仍旧像一记耳光,重重打在他的脸上。
“不然。”
章楶突然开口,声音沉稳,带着历经世事的通达,“无极所言,是保身之道,于个人安危而言,无可指摘。
然则,老夫却另有一番看法。”
他目光扫过苏遁,又看向一旁的三个儿子,与苏迨、苏过,最后望向沉沉的夜空:“倘若这世上,人人都在自身力量不足、权位不显时,面对眼前不公、不法、不义之事,选择明哲保身,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看似聪明稳妥,实则……是在默许罪恶蔓延,是在助纣为虐。”
“长此以往,黑的白不了,邪的压不正,那些不公不义之事,恐怕永远都等不来应有的审判与昭雪。”
他顿了顿,目光转回苏遁身上,充满赞赏与期许:“遁哥儿此次行事,确有鲁莽之处,欠了周全思量,甚至阴差阳错,搅乱了我与无极的既定部署。”
“但,这份身为读书人、眼见可疑不法便欲查探清楚的自觉,这份明知危险仍敢于趟进浑水弄清是非的胆气,这份胸怀正义、直面黑恶的赤子之心,却是最为难得的。”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