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不知此子心性究竟如何,未来与你们兄弟,是友是敌。”
听了叔父这番介绍,苏遁对这位未曾谋面的何昌言,好奇心更浓了几分。
同时增添了几分疑虑——
鹿鸣宴与琼林宴一样,从来不是单纯地吃饭喝酒。
那是崭露头角的舞台,是才名较量的战场,更是人际关系与未来官场脉络的一次预演。
何昌言夺魁解元,志气高昂;自己一路“养望”,诗名大盛。
双方见面,必有交锋。
这场宴,注定不会平静。
高公绘邀请自己兄弟赴宴,是单纯的附庸风雅爱凑热闹,还是别有深意的试探呢?
次日,正是中秋佳节。
天公作美,一碧如洗,玉宇澄澈,最适登高赏月。
鹿鸣宴的地点,便选在了全城最高处——筠州城北城墙上的大观楼上。
未时刚过,苏遁便随着两位兄长,前往城楼。
远远便见那巍峨城楼张灯结彩,在秋日晴空下格外醒目。
沿着马道石阶缓步而上,登至楼台,眼前豁然开朗,城外平野、蜿蜒筠水与远山秋色一览无余。
大观楼内极为轩敞,四面窗户尽数推开,城内万户,城外一水,皆囊括窗中,框为景画。
楼内高悬彩灯,铺设锦席,正中主位空悬,两侧长案分列。
新任举子们大半已到席,多着细麻襕衫,头戴方巾,三五成群,言笑晏晏。
然而人群的中心却极分明——几乎大半人都簇拥在西侧窗前一位青衫士子身边。
那人约莫三十上下,面容清癯,目光沉静,正微微颔首听着旁人说话,并无多少得色,反而有种超乎年龄的沉稳。
想来便是今科解元何昌言了。
他身旁站着个年纪稍轻、相貌有几分相似的,应是其弟何昌辰,脸上笑意就明显得多,顾盼间颇有神采。
话语声隐约传来:
“……何兄三场雄文,笔力涛涛,实让我等瞻望莫及!”
“尤其那篇《问治道疏》,切中时弊,议论煌煌,吾辈读之,如醍醐灌顶。”
“何解元此番必是明年省试魁首的有力争夺者……”
何昌言立于众人之中,神色谦和,应对得体,偶尔回应几句,声音清朗,言必有中,引得周围人连连点头赞叹。
气氛正融洽热闹,不知是谁先低呼了一声“小坡仙来了!”
那些原本围着何昌言、热烈讨论的士子们,几乎同时转过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敞轩入口处。
苏遁跨过门槛的脚步不由一顿。
下一瞬间,那原本密密围着何昌言的人群,竟呼啦一下散开大半,热情地朝苏遁这边涌来。
“可是惠州苏九郎当面?
久仰诗名!”
“拜读《菩萨蛮·书江西造口壁》,‘江晚正愁余,山深闻鹧鸪’之句,真令人击节!”
“苏贤弟此番北行,一路佳作频传,实令吾辈心折……”
“东坡先生安好?
愚兄拜读《赤壁赋》《黄州快哉亭记》,心向往之……”
问候、寒暄、夹杂着对苏轼文章的推崇,一时间将苏遁兄弟三人围在了中间。
一路北上,这种场面见多了,苏遁游刃有余地应对招呼,连连拱手,口称“侥幸”、“不敢”,
眼角余光却瞥见西窗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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